裁決之權,不在官府,而在神權。
果不其然,他很快便來到城中心最宏偉的建築前。
那並非冀州侯府邸,而是一座巨大的祭祀神殿。
神殿由一種罕見黑石建成,風格粗獷神秘。
殿前廣場,一尊高達百丈的先祖雕像高高聳立,俯瞰著芸芸眾生。
無數百姓跪在地上,虔誠地焚香叩拜,口中唸唸有詞。
“冀州大巫祝,巫彭大人到!”
隨著一聲高亢唱喏,一名身著繁複祭祀袍的老者,在數十名巫祝學徒簇擁下緩緩走出神殿。
他臉上畫滿詭異圖騰,手持一根白骨法杖。
他,便是冀州城內,神權的最高權掌者。
整個廣場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充滿了敬畏與狂熱。
“今日,城中富商‘葛’家中傳家寶玉失竊,嫌疑之人有二,皆稱無辜。”
“本巫祝已問卜於先祖之靈,神意昭昭,兇手乃是……”
巫彭高舉骨杖,聲音蒼老威嚴。他環視一圈,目光最終落在兩個被衛兵押著,早已嚇得瑟瑟發抖的僕人身上。
他骨杖一指其中一個面容憨厚的青年,厲聲喝道:
“……便是你!你身負不祥之氣,觸怒了祖靈!來人,按族規施以劓刑,以儆效尤!”
那青年聞言頓時面如死灰,雙腿一軟癱軟在地。
他眼中滿是絕望恐懼,口中語無倫次地辯解:“不是我,大人,真的不是我……”
周圍百姓眼中雖有不忍,卻無人敢出聲質疑。
在他們心中,巫祝的話便是神的話,不容置喙。
就在衛兵手持鋒利青銅利刃,即將上前行刑的那一刻。
一個清冷,卻無比清晰的聲音,在嘈雜的廣場上響起。
“且慢。”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月白道袍的年輕道人,不知何時已穿過人群走到場中。
他並未看那凶神惡煞的衛兵,也未看那高高在上的巫彭。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個即將受刑,已經嚇得魂不附體的青年。
巫彭的眉頭瞬間皺起,蒼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你是何人?竟敢打斷祭祀裁決,質疑神意?”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神權被挑釁的怒意。
白招這才緩緩轉身看向巫彭,微微稽首,不卑不亢道:
“小道白招,一介遊方道人。”
“小道並非質疑神意,神意固然昭昭,然天道亦有跡可循。”
“此人罪名未定,證據未明,若草率行刑恐有冤屈。可否容小道一觀,以全天心仁恕之道?”
他的話有理有據,又給足了巫祝面子,將自己的行為歸於“體察天心”,而非挑戰神權。
巫彭活了數百年,自然聽得出這番話的機鋒。
他冷哼一聲,心中暗道這道人好一張利口。
他身為大巫祝,在萬民之前不能表現得太過蠻橫。
他陰沉著臉,骨杖在地上重重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好!我倒要看看,你這道人能觀出什麼‘天道痕跡’來!若你找不出真兇便是褻瀆神明,罪加一等!”
他這是想讓白招知難而退。
周圍百姓也都議論紛紛,看向白招的眼神充滿了懷疑和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