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寒氣從他身上散發而出,不過一眨眼,猙獰的鬼臉便被冰霜凝結,隨即碎了一地。
小姑娘神色驟變,兩隻眼珠子裡流出黑色的鮮血,原本年輕的肌膚也瞬間生出了許多皺紋,頓時老了幾十歲,身下現出數道糾纏畸形的鬼影,彼此啃噬撕咬。
陣陣鬼嚎聲中,祁麟月置若罔聞地站著,披在身後的白髮如雪,如他的魂魄般一塵不染。
“鬼影姥姥,無論在哪裡做生意都要講誠信。我付過錢了,告訴我訊息。”
祁麟月目光淡漠地望著她,銀白的眼裡沒有絲毫溫度。
幽冥常年無光本就陰冷至極,鬼影姥姥在這裡待了上千年,還是頭一次冷到渾身哆嗦,彷彿血液都要凝固。
一股極為冷冽的寒意攥住了她的六魄,還要往她的三魂裡鑽,她終於受不住,抬起面板幼嫩的左手在空中一揮,一封地圖掉在了祁麟月的手上。
“這上面標出的位置,就是這幽冥裡唯一除了鬼門關能通往人間的地方。”
寒意褪去,鬼影姥姥虛弱地喘息著,聲音粗啞:
“但這個地方深埋在黃泉死水之中,祁大人您想過去可就要讓您的魂魄先浸泡進三界中最為髒臭的死水裡,嘖嘖,真是白瞎了您這麼幹淨的神仙人物……”
她說著就忍不住又怪笑起來,但在祁麟月朝她瞥來時,她又迅速住了嘴。
“若是魂魄自身乾淨,便不懼外物汙濁。”
祁麟月冷冷說了句,身影便在原地消失不見。
鬼影姥姥退回了白霧之中,對著那藏在白霧深處的黑色人影畢恭畢敬道:
“府君,祁麟月他滿心都是神女,為了重返人間他定會下黃泉。老奴剛才試了他的本事,他如今畢竟失了仙身只有魂魄在,到時若是我們在黃泉裡設伏——”
“不必。”
陰沉又縹緲的男聲低低說道,“只有他回了人間,才能干擾得了君長珏的視線。”
鬼影姥姥露出遲疑的神色,“府君,您真的想好要與君長珏為敵了?”
她活了這把年紀,當年可見識過人間混戰時那頭老狐狸發起瘋來的狠勁兒。
在她看來,那頭九尾的狐狸是比邪祟更邪性,比神魔更可怕的存在,可不是幽冥能輕易惹得起的。
被她稱為府君的男人看了她一眼,口吻威嚴:
“天道已經下了三界神令,誓要誅殺那個叫隋憐的偽神女還三界清淨平安。幽冥地府身為三界之一,自然也要捍衛天道。至於君長珏——”
“他自己瘋魔妄為違背天道,不是我們幽冥要與他為敵,而是他在與三界為敵。”
“本君只是在做幽冥該做的事。”
鬼影姥姥連忙稱是,心中卻暗道:
那個叫隋憐的“偽神女”到底是何方神聖,人間怎麼忽然就冒出這麼一號人物,竟能惹得沉寂了千年的天道為她重發三界令?
上次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還是真神女泯滅引起人間混戰的時候。
這不過千年過去,難道說,她真的回來了?
……
隋家租賃的三進宅子裡,隋憐低咳了一聲,示意墨漪迴歸正題:
“先不管那住持是誰,關於無相寺的事,你還問到了什麼?”
墨漪看向不遠處那道緊鎖著的門,頓了頓道,“隋慎言請回家中的神像不只供在堂屋的那一尊,還有一尊蓋著黑布,連他自己都沒掀開看過裡面的樣子。”
“那名住持讓他把第二尊像搬到後院裡,然後把吳嬌娘也關進去,除了她與那一尊像之外便再不留任何東西,關夠整整六日後,吳嬌娘身上的邪祟便會被除去。”
聞言,隋憐揚起了唇角,笑意嘲弄,“關上六日不給水也不給飯,只讓一個要吃要喝的大活人日日夜夜對著一尊神像。這是要除掉吳嬌娘身上的邪祟,還是要除掉她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