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幫天殺的地主老財和小鬼子,不給咱們活路!”
“俺現在就一個念想!”
“跟著八路軍,打回老家去!宰了王扒皮那個狗孃養的!”
“給俺爹!俺娘!俺妹!報仇!”
最後兩個字,是他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來的。
他的話,不是說出來的,是砸出來的。
每個字都沉甸甸的,砸在新兵們的心口上,激起一片悶痛的迴響。
人群裡,一個肩膀開始抖動。
接著,是低低的、壓不住的啜泣聲。
“還有誰?心裡有苦的,都說出來!別憋著!”劉子洋吼道。
一個瘦弱的年輕人,那個偽軍排長週三,身體晃了晃,站了起來。
“俺……俺家也是……”
他只說了四個字,就再也繃不住,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鬼子掃蕩,看上了俺媳婦……”
“俺要是不去當兵……他們就要把俺媳婦抓去……抓去……”
他泣不成聲,用額頭狠狠地撞著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俺對不起她啊!”
“哇——”
他那一聲絕望的嚎哭,徹底撕開了所有人心裡那道結了疤的傷口。
一道壓抑了太久的洪流,瞬間決堤。
“俺弟弟修炮樓,活活累死的!”
“俺村一百多口!就因為藏了兩個傷員!全被鬼子殺了!吃奶的娃都沒放過啊!”
“我爹!我爹交不上糧食!被漢奸吊在村口的大槐樹上,活活曬成了幹!”
哭聲。
罵聲。
控訴聲。
匯成一片。
新兵,老兵,所有人都被捲了進去。
他們哭的,是自己的家破人亡。
哭的,是這個民族正在流淌的血。
林毅靜靜看著,一動不動。
他清楚,當這些仇恨的岩漿從心底噴湧而出時,一股足以焚燬一切的力量,也正在凝聚成形。
哭聲,漸漸平息。
只剩下筋疲力盡的抽噎。
林毅站了起來。
他走到火光最亮處,身影被拉得巨大。
“都哭完了?”
聲音不高,卻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所有人都抬起頭,用一雙雙通紅的眼睛看他。
“哭完了,就他媽給老子記住了!”
林毅的聲音驟然炸開,吼聲在山谷巖壁間來回衝撞!
“記住你們流過的淚!”
“記住你們死去的親人!”
“記住是誰讓你們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是小鬼子!”
“是那些給鬼子當狗的漢奸!”
“是那些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撒尿的地主老財!”
“他們,才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以前,你們是一個人,被人欺負了,只能跪著,只能哭!”
“從今天起,不是了!”
林毅猛地一揮手,手臂橫掃過周圍所有戰士。
“從今天起,我們都是兄弟!”
“是一家人!”
“你的仇,就是我的仇!”
“他的恨,就是所有人的恨!”
“想報仇嗎?”
“想!”
人群中,一個嘶啞的吼聲響起。
“想不想把那些狗孃養的侵略者,從咱們的土地上,徹底趕出去?”
“想!”
這一次,是幾百人齊聲的怒吼!
“好!”
林毅舉起拳頭,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那就拿起你們手裡的槍!”
“跟著我!”
“跟著八路軍!”
“把咱們的家仇,聚成國恨!”
“用敵人的血,來祭我們死去的親人!”
他一字一頓,吼出最後四個字。
“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幾百人的怒吼,匯成一股勢不可擋的音浪,在黑風口的夜空中久久激盪。
這一刻,再也沒有新兵老兵。
再也沒有八路軍和俘虜。
所有人的心中,都只燃燒著同一團復仇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