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打虎亭據點,你收穫也不錯。”陳旅長身體微微前傾,盯著林毅,“說說看,你是怎麼根據繳獲判斷出那支運輸隊有問題的?”
林毅組織了一下語言,“報告旅長,起初我並不知道。但伏擊之後,清點繳獲,我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二百支全新的三八大蓋,二百件全新的棉衣,還有重機槍和迫擊炮。這個數量和規格,遠遠超出了一個據點守備隊的補充標準。虎亭據點的鬼子,平時都有運輸隊運輸物資,他們用不了這麼多東西。”
“所以你判斷,這批物資不是給虎亭據點的?”
“對。”林毅點頭,“這批物資,更像是為一個步兵中隊,甚至是一個大隊在戰前的裝備加強。所以我推斷,它只是途經虎亭,最終的目的地,是更重要的一線部隊。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鬼子的運輸隊裡,只有一個小隊的日軍押送。因為在他們看來,自己的防區是安全的,沒想到我們敢在他們的心腹地帶動手。”
陳旅長靜靜地聽著,他放在桌上的手指,輕輕地敲擊著。
“分析得不錯。”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有勇有謀,是個好苗子。不過,光會打仗還不夠。”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趙剛昨天給我和政委彙報了一個情況,說你和他一起弄的報告,叫什麼‘新式整軍運動’?”
“是,旅長。主要是趙政委負責理論總結,我只是提供了一些我們在二營的實踐做法。”林毅沒有居功。
“你不用謙虛。”陳旅長擺了擺手,“趙剛在電話裡把你誇上了天。他說,你這套辦法,能把俘虜變成咱們自己的兵,而且是嗷嗷叫著要跟鬼子拼命的兵。我想聽聽,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旅長,其實不是我想出來的,是戰士們教給我的。”
“哦?”陳旅長眉毛一挑,顯然對這個答案很意外。
“我們俘虜的那些偽軍,大部分都是窮苦百姓,是被逼得活不下去了,才去當的兵。他們恨鬼子,也恨那些欺壓他們的漢奸地主。但他們以前不知道該怎麼辦,也不知道誰能幫他們。”
“我做的,就是把他們聚在一起,讓他們把心裡的苦水都倒出來。讓張三聽聽李四的苦,讓李四看看王五的難。當他們發現,所有人的仇人都是一樣的,所有人的苦難根源都是一樣的,他們心裡那股勁兒,就起來了。”
“他們會明白,我們八路軍,跟他們是一路人。我們打鬼子,不光是為了國家民族,也是為了讓他們這些受苦的人,能挺直腰桿活下去。把他們的家仇,變成國恨。這樣轉化過來的兵,信念比老兵還足,打起仗來,比誰都不要命。”
林毅說完,作戰室裡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陳旅長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林毅,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風雷湧動。
他戎馬半生,見過的將才數不勝數。有李雲龍那樣勇猛如虎的,有趙剛那樣滿腹經綸的。可像林毅這樣,年紀輕輕,卻既有百戰之將的決斷,又有政工幹部的通透人心,他是第一次見。
這小子,哪裡是在說練兵?他是在說人心!是在說這支軍隊的根!
“好……”
許久,陳旅長才吐出一個字。
“跟我說說,你那個二營,現在怎麼樣了?‘三三制’戰術練得如何?”旅長的態度像個長輩在關心自家晚輩。
“報告旅長,‘三三制’戰術已經在全營推廣,戰士們基本掌握了。我們用繳獲的機槍和擲彈筒,組建了營屬的機炮排,正在加緊訓練。戰士們計程車氣很高,都憋著勁兒,想再跟鬼子幹一場......”。
“好!好啊!”聽完林毅的彙報,陳旅長連聲叫好,“要的就是這股勁兒!部隊不能閒著,越打越強!你放手去練,需要什麼,直接跟團裡要!李雲龍要是不給,你來找我!我給你撐腰!”
得到旅長的肯定,林毅臉上止不住地笑容洋溢了出來。
“你回去告訴李雲龍,讓他做好準備。”陳旅長送林毅到門口,“我們這次動靜不小,拔了虎亭據點,又端了鬼子的運輸隊。我估計,鬼子的報復,很快就要來了。而且規模,絕對小不了。”
“是!我們獨立團,隨時準備戰鬥!”
“嗯。”陳旅長點了點頭,他看著林毅,忽然又說了一句,“你很不錯,好好幹。咱們八路軍,就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
林毅離開了旅部作戰室,心中久久不能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