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斷了腿的老兵嘆了口氣:“唉,林連長是條好漢,可惜,八成是給打糊塗了。”
“是啊,山崎大隊?沒聽過這號部隊啊。”
看著眾人那“你病得不輕”的眼神,林毅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
但他不能放棄!
這裡有幾百名傷員,都是在戰場上和鬼子拼過命的英雄,絕不能讓他們這樣窩囊地死在病床上!
“李嫂!同志們!”
林毅的目光掃過全場,語氣焦急而決絕。
“我林毅,拿我這條命,拿我的黨性擔保!危險就在眼前!”
他指著祠堂的大門,聲嘶力竭。
“戰爭不是請客吃飯!是我們拿自己的命,去填平通往勝利的溝壑!是我們踩著敵人的屍骨,一步步往前挪!”
“現在,敵人已經把刀架在我們脖子上了,我們是躺在這裡,像牲口一樣被宰,還是拿起身邊能用的一切,跟狗孃養的拼了?!”
他的吼聲迴盪在祠堂裡,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呻吟和議論。
祠堂裡一下靜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他身上,那眼神裡不再是同情,而是被點燃的驚愕與血性。
李嫂看著他,眼神從疑惑,慢慢變得將信將疑。
她瞭解林毅,這個年輕的連長在戰場上驍勇善戰,機變百出,不是個信口開河的人。
就在這時——
“噠!噠噠噠!”
遠處,幾聲清脆而密集的槍聲,緊接著就是清脆、密集、連貫的槍聲!
砰——。
跟隨其後的就是炮聲
一瞬間,祠堂裡所有的聲音都被抽空了,林毅只能聽到自己耳膜裡‘嗡嗡’的轟鳴,和胸腔裡那顆快要跳出來的心臟。
剛才還說風涼話的老兵,此刻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李嫂的手僵在半空,臉上一瞬間血色盡褪。
林毅閉上眼,那顆高懸的心,則沉到了谷底。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墨菲定律,誠不我欺。
槍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手榴彈的爆炸。
外圍的警戒哨在交火!而且正在被單方面屠殺!
“砰!”
祠堂大門被撞開,一個渾身是血的警衛員滾了進來,臉上掛著淚。
“鬼……鬼子!從後山摸上來了!張排長他們……都……都死了!”
他嘶聲哭喊。
“鬼子殺進來了——!”
轟!
這一聲,如同在滾油裡潑進一盆冷水,整個祠堂瞬間炸開了鍋。
護士們想抬著不能動的重傷員撤退,一些快傷愈的輕傷員想著去幫忙。
槍聲和炮聲,雖然馬上就要將這裡變成人間煉獄。
但是每一個人儘可能努力增加自己和同志生存的希望。
一個斷了腿的傷員撐著地,把自己的水壺遞給旁邊的小護士;
另一個腹部纏滿繃帶的漢子,則掙扎著想去堵門。
林毅的腹部,溫熱的鮮血已經浸透了軍裝,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眼中的焦急、震驚、無力統統褪去,沉澱下來的,是獵人踏入陷阱後,那種準備咬斷自己腿也要反噬一口的狠勁。
林毅丟掉手術刀,一步步走向門口那個犧牲的警衛員。
在所有人注視下,他彎下腰,撿起了警衛員掉落的那支漢陽造步槍。
冰冷的鋼鐵握在手中。
林毅拉動槍栓,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能動的,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