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生而高貴,同樣……你們也絕不可能一世居於農奴。”
他的聲音不見得多高,但屬於少年的爽朗聲線,加上字正腔圓的發音,竟有種莫名的感染力。
迎著他們幾近失神的目光,彼得走向拱窗邊挺立望向窗外,月光透過彩繪玻璃,把他單薄矮小的身影拉得分外頎長。
“小夥子們,你們心裡得明白:在上帝的眼中,農奴的禱告與沙皇的祈禱並無不同。”
說到這裡,他緩緩回過頭,低沉的聲音卻像冰錐刺入每個人的心底,“你們以為,我外祖父彼得大帝的權杖是從孃胎裡帶出來的?”
伊萬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的父親——我的曾外祖父阿列克謝·米哈伊洛維奇,不過是個被貴族架空的傀儡。”
彼得冷笑,“直到他親手把杜馬貴族們,吊死在克里姆林宮牆頭……所以,你們幾個告訴我,是願意繼續當旁人口中的‘低賤牲口’,還是打算跟著我,去闖出一片自己的‘彼得大帝灣’呢?”
伊萬猛地抬頭,如森林陰影般深邃的深綠瞳孔,此時充斥著力量,憧憬,熱血……以及對眼前值得效忠的主公無限憧憬。
“殿下,我……”
他動容到喉頭髮緊,可話沒說完,彼得卻悄然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因為他看到了女皇的情人,正站在迴廊的盡頭死盯著他。
“殿下。”
對方的聲音在寂靜的迴廊內反覆迴盪,“我想跟您單獨聊聊。”
冬宮偏殿的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嘖,果然是冬宮的窖藏美酒,酒香濃郁口感醇厚啊!”
全然無視女皇情人錐子般的目光,彼得搖晃著高腳杯中的液體……透過掛杯血紅的弧度折射,那張英俊的臉格外猙獰。
“直說吧殿下,”
阿列克謝突然將酒杯重重擱在窗臺上,水晶杯底與大理石臺面碰撞出清脆的聲響,“您一定很清楚,列昂季是女皇派去監視您的,對嗎?”
緩緩放下酒杯,彼得直視他眼底的怒火,卻搖頭一笑:“這話我就聽不懂了:一位高高在上的主君,為什麼要派人‘監視’她的繼承人呢?”
萬沒想到問題居然被頂了回來,阿列克謝正愕然時,彼得卻乾脆把話挑明瞭:“是因為我的出身吧?我並非陛下的直親,只是因為我是彼得大帝唯一的血脈,不是麼?”
見他沒有反駁,彼得繼續慢悠悠地往下說著,“但從陛下到您,以及舒瓦洛夫乃至整個聖彼得堡,都知道我對普魯士青眼有加,所有人都在質疑我這個外來皇儲——所以,有人做陛下的眼睛盯著我,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阿列克謝又是一怔,但眼光轉瞬更加戒備:“您還是沒正面回答我。”
彼得聳肩:“不,列昂季是我親愛的姨媽派來監視我的?這事,我剛剛從您嘴裡知道。哦,原來是這樣啊,她和我說是世襲管家辦事妥帖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