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漸收,細密的雨絲化作海風捲起的薄霧,黏在裸露的面板上,帶來沁涼的溼意。
腳下的沙礫從堅硬的水泥路變成了潮溼綿軟的觸感,每一步都陷下去一點,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前方豁然開朗。
黑暗不再是純粹的幕布,被遠處城市零星的光和近處某種奇異的、正在躍動的暖色暈染開。
海浪拍岸的轟鳴帶著潮溼的鹹腥氣撲面而來,比在電話裡聽到的更加磅礴,震得腳下沙灘都在微微顫動。
但比海浪聲更先攫住安彤兒呼吸的,是那片在昏暗雨夜中燃燒的紅。
不是零星點綴,是鋪天蓋地的,是洶湧澎湃的。
成千上萬朵紅玫瑰被細密的雨絲浸潤,花瓣上滾動著晶瑩的水珠,在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弱光線映照下折射出絲綢般流動的暗紅光澤。
它們被“種”在溼潤的沙灘上,沿著海岸線蔓延開去,像一片被海浪送上岸的、凝固的火焰,又像大地本身滲出的、滾燙的血液。
濃烈馥郁的香氣被海風攪散,絲絲縷縷鑽進她的鼻腔裡,霸道的宣告著它的存在。
安彤兒的腳步瞬間頓住,左腕上的銀鐲隨著她垂下的手貼在牛仔褲邊上。
餘浪似乎也因眼前的景象停頓了一瞬,拽著她手腕的力道鬆了些許。
他側過頭,目光掃過她怔忡的側臉,落在那片燃燒的紅上,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混在風浪裡,低沉得幾乎被淹沒,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笨拙的認真。
餘浪.“跑遍了半個花語市..”
他頓住,像是覺得這話太直白,有些懊惱的別開臉,盯著前方翻湧的海浪。
然後才補了一句,語氣依舊是他慣常的那硬邦邦的調子。
少了刻薄,多了點不易察覺的、像是等待宣判般的忐忑。
餘浪.“..就為了這點紅。”
不是評價花的俗雅,也不是抱怨跑腿的辛苦。
而是在笨拙的告訴她,我知道你喜歡,所以我去找了。
找了很久,也找了很多地方,才終於找到這些能配得上你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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