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倫坐下,心情很快安定下來,雙眼注視著雷克。
正事是什麼。
“夏倫,接下來的日子,你明我暗,監視這家湯屋的老闆。”
雷克一開口,就是重磅。
看上去和他關係挺好的老婦人,直接轉變為本次行動目標。
“那鈴?”夏倫追問。
鈴作為這家湯屋的首席療愈師,和店長關係看著也不錯。
她會不會也得懷疑。
“她沒問題,你可以把她當成我們這邊的人。”雷克補充一句,“但你先不要告訴她,目標還沒有暴露。”
這麼說,他們現在,不就在虎穴當中嗎?
湯屋老闆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樣做,不是自毀招牌嗎?
北境的人越少,湯屋的生意就會越差,湯屋的經營就會越發困難。
前面突然出現的襲擊者,只是刻意扮演給他們看的戲嗎?
雷克從懷中掏出一個皮質小袋,倒出幾顆閃著藍光的結晶放在桌上。
“這是我從老闆娘私人倉庫裡‘借’來的。”雷克用粗短的手指撥弄著晶體,“經過鑑定,含有某種精神控制成分。”
夏倫拿起一顆結晶對著燈光觀察。
這一看,就讓他心驚無比,這和鈴先前送來的,簡直一模一樣。
作為首席療愈師,她會對此毫不知情嗎?
“所以那些被‘北神召喚’的人門,並沒有被神明召喚。”
“不是被神召喚,而是被下藥了。”雷克接著說道,“整個北境的溫泉,都來著同一個地方,而湯屋老闆,最近去過那邊幾次。”
在源頭下藥,藥水自然會蔓延到各個溫泉當中。
這樣子,就不容易查到她的身上。
夏倫皺眉思索,“可她的動機是什麼?一家生意興隆的湯屋老闆,為什麼要害自己的客人?”
“這才是關鍵,我懷疑她背後還有人。”雷克壓低聲音,“事實上,我們並不是作為商人過來的,來這裡,另有原因。”
“那是?”
“受領主之託。”
雷克從衣領內掏一封信件。
那上面,赫然蓋著一個鋼印,信紙的頂頭,赫然寫著“委託”大字。
比起委託兩字,夏倫確信,真正驅動雷克到來的,是下面寫著的一連串的零。
“你的任務是接近老闆娘,套出她背後的勢力。”雷克收起晶體,“我會在暗中支援,事成之後,我們二八分。”
“為什麼是我?”夏倫問,“我要怎麼做?”
“正因為你是‘外人’,她才不會防備。而且他們也對你感興趣。”雷克意有所指,“不用擔心,你的安全,我會保障。”
對自己感興趣......
夏倫頓感不妙,悄然按住自己的手腕,後悔要來這走上一遭。
“我能帶你從阿斯特拉來,自然能帶你回道阿斯特拉去,而且在北境,我也有著自己的人脈,不會有事的。”雷克拍拍他的肩膀,“我猜測這可能與北境傳說有關,明天我找些資料來。”
談話結束後,夏倫站在走廊,思考著接下來的行動。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淤青,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他的行李還在鈴的房間裡。
“不是吧。”
夏倫灰溜溜地回到鈴的房門前,發現門被反鎖的情況。
他輕輕敲了敲門,沒有回應。
“鈴?我東西還在裡面。”他輕聲道。
門內傳來一陣窸窣聲,然後是鈴悶悶的聲音。“隔壁有空房間!”
夏倫嘆了口氣,額頭抵在門上,“總得讓我拿個行李吧。”
沉默了幾秒後,門鎖“咔噠”一聲開啟了。
夏倫推開門時,鈴已經重新鑽回了被窩,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盯著他,活像只受驚的小動物。
房間裡的燈被調暗了,暖黃的光線讓氣氛顯得沒那麼尷尬......才怪。
“行李在那邊。”鈴用被子悶悶地指了個方向。
夏倫輕手輕腳地走向角落,拎起自己的揹包。
轉身時,他發現鈴的髮梢從被子裡溜了出來,在枕頭上鋪開一片紅色,像是打翻的顏料。
“那個下巴還疼嗎?”鈴突然小聲問道。
夏倫下意識摸了摸傷處,“還好,就有點小痛,很快就好。”
被子裡傳來一聲懊惱的嗚咽。
鈴整個人縮成一團,連頭髮都收回去了。
“別自責,是我自己作的,不該故意逗你。”夏倫站在床邊。
被子蠕動了幾下,鈴慢慢探出半張臉,“你真的是去找雷克叔了?”
“嗯,談了些工作上的事。”夏倫簡單回答。
“關於洛可太太?”
“為什麼這麼說?”
“直覺。”
鈴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間。
那雙靈動的雙眸,彷彿看穿一切,又像是早有所查。
她提了提手,把被子拽好,恰好露出個腦袋在外面。
“帶我一個。”
夏倫還沒說話,她就主動請纓。
這可讓夏倫犯了難,雷克才說,不要告訴鈴,後腳人就自己猜出來了。
雷克叔,這可不是我的緣故。
“你在說什麼?”夏倫試圖裝傻,聲音卻不爭氣地飄了一下。
鈴撇撇嘴,掀開被子一角拍了拍床墊,“坐下說,站著顯得我很沒禮貌。”
夏倫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坐到了床沿,與鈴保持著安全距離。
“洛可太太最近的行為很反常,作為首席療愈師,我負責所有入浴劑配方,但三週前開始,她突然親自調配一種‘特殊配方’,不讓任何人經手。”
鈴的手指繞著髮梢,繼續道,“這個時間點,恰好能和第一批受影響的人對上,雷克叔突然過來,還帶著你......肯定不只是為了送貨吧?”
沒想到鈴這麼聰明。
夏倫斟酌著開口:“你不信任洛可太太?”
“我在湯屋長大,從小洛克太太就很照顧我。”鈴說道,“洛可太太一直是個溫柔的長輩,但最近一段時間,自從她從藍淚泉回來後,就有些不對勁。”
“藍淚泉?”
“那是北境所有溫泉的源頭。”鈴解釋道,“傳說那裡是北神流下的眼淚形成的,每個月,洛可太太都會去取源頭水用於特殊儀式。但這次回來她變了。”
難道洛可太太在泉源被控制了?
另一種猜想出現。
不過這個說法,與雷克說的,有些出入。
一方說著洛克太太帶著東西去源頭,一方說著人從源頭回來後,發生了一些改變。
當一件事呈現出兩種不同的趨勢,其中必有蹊蹺。
有一方,肯定被誤導了。
是洛克太太有意引導鈴這麼想,還是雷克那邊,情報出了些問題。
這事需要仔細檢查一番。
能會再去找一趟雷克叔吧。
夏倫作出決定。
“我不知道雷克叔讓你做什麼,但這件事,請你帶上我。”鈴拽了拽夏倫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