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清虛子接下來的話語,卻如同九天神罰,瞬間將她剛燃起的希望火苗徹底澆滅,凍成了冰渣!
“宗門後山,‘躺平峰’,歸你所有。”
“峰內一應事務…自行打理。”
“此峰…靈氣稀薄,遠離喧囂,正合你…道心。”
清虛子的聲音毫無波瀾,彷彿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冰冷的目光掃過林卷卷那張瞬間石化的小臉,最後落在她身下那依舊散發著柔和翠綠光芒的草蓆上。
“至於此物…”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權衡。
“既是你的…便隨身帶著。”
“好生…參悟。”
躺平峰?!歸我所有?!自行打理?!
林卷卷腦子裡嗡嗡作響,如同被一萬隻蜜蜂同時蜇中!巨大的荒謬感和更深的絕望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
一峰之主?!開什麼宇宙級玩笑!她只想躺平!只想當一條安靜的鹹魚!打理一座峰?管理弟子?處理事務?這和前世當社畜被KPI支配有什麼區別?!甚至更慘!這簡直是終極加班!無限責任制!
“不…不要啊掌教真人…嗚嗚…弟子…弟子真的只想躺平…求求您…”她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打溼了身下的草蓆,“弟子…弟子不會當峰主…弟子只會躺平…嗚嗚嗚…”
清虛子看著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毫無形象可言的林卷卷,再看看那依舊吸引著谷底意志的草蓆,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不再多言,只是對著虛空,冷冷地吐出一個名字:
“蕭衍。”
嗡!
一道凌厲的藍色劍光瞬間破開殘餘的混亂風暴,落在清虛子身側不遠處,顯露出蕭衍挺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疲憊的身影。他臉色依舊冷峻,但看向地上那團哭泣的“麻煩源頭”時,眼神裡的複雜幾乎要溢位來。
“弟子在。”蕭衍躬身行禮,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帶她…去躺平峰。”清虛子的聲音冰冷依舊,卻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峰內諸事…你暫代其勞。”他特意在“暫代”二字上加重了語氣,目光掃過蕭衍,帶著一絲深意。
暫代其勞?!大師兄給她當保姆?!還管一座峰的事務?!
林卷卷的哭聲戛然而止,小嘴張成了O型,連眼淚都忘了流。她看看清虛子,又看看蕭衍那張瞬間黑如鍋底、彷彿被人強行塞了一嘴蒼蠅的冰塊臉…
一股巨大的、名為“幸災樂禍”的暖流,混合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悄然沖淡了她心中的絕望。
大師兄…好像比她更慘?
蕭衍只覺得一股鬱氣直衝頂門,眼前陣陣發黑!他猛地抬頭看向清虛子,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當他對上掌教師尊那雙冰冷無情、蘊藏著不容置疑意志的銀漩之眼時,所有的話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看到了師尊眼底深處那絲警告——看好她!研究她!別讓她再“躺”出什麼驚天動地的禍事!順便…解決掉葬劍谷這個麻煩!
“弟子…領命。”蕭衍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冰渣。他猛地轉身,深藍色的袍袖在混亂的氣流中劃過一道冷硬的弧線,大步走向那個還在發懵的“麻煩源頭”。
林卷卷看著蕭衍那副如同奔赴刑場、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熟人更勿近的恐怖低氣壓的模樣,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但蕭衍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機會,動作僵硬卻迅捷無比,再次像拎一隻闖了禍的貓崽,捏住她的後衣領,粗暴地將她從凹坑裡“撕”了出來!
“嗚…疼…”林卷卷被拎得雙腳離地,委屈巴巴地抗議。
蕭衍置若罔聞,甚至懶得看她一眼。他另一隻手凌空一抓,那張依舊散發著柔和翠綠光芒的究極版草蓆,如同被無形力量牽引,自動捲起,落入他手中。
入手溫潤,帶著令人心安的草木清香和奇異的道韻。蕭衍感受著草蓆上那與谷底悲愴意志隱隱共鳴的氣息,再想想掌教師尊剛才的話和這破草蓆引發的連串禍事,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恨不得立刻把這玩意兒連同拎著的小麻煩一起扔進葬劍谷最深的裂縫裡!
但他不能。
他深吸一口氣(吸進去的全是鬱氣),強行壓下拔劍砍點什麼的衝動。藍色劍光暴漲,粗暴地將還在撲騰的林卷卷和那張要命的草蓆一起捲了進去。
“躺平峰…在…在哪兒?”劍光沖天而起前,林卷卷帶著哭腔的聲音從劍光裡悶悶地傳出。
回答她的,只有蕭衍一聲冰冷到掉渣的、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冷哼,以及劍光撕裂空氣發出的尖銳呼嘯。
劍光裹挾著兩人,如同逃命般,瞬間衝出了葬劍谷那令人窒息的範圍,消失在天際。
清虛子獨自立於葬劍谷的虛空之中,看著那巨大的深坑、狼藉的谷底、依舊低垂悲鳴的億萬殘劍,以及谷底深處那被草蓆氣息安撫後、漸漸歸於沉寂、卻依舊帶著一絲茫然探尋的龐大意志。
他那雙冰冷的銀漩之眼深處,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一絲名為“疲憊”的情緒。
靜思崖…關不住。
問道峰…塌了。
葬劍谷…差點被獻祭喚醒個“吾主”。
這條小鹹魚…簡直是行走的因果律災難!
讓她去躺平峰…遠離核心區域…由蕭衍看著…再闖禍…至少不會拆了宗門主殿吧?
清虛子默默想著,身形一晃,也消失在原地。他需要立刻回去閉關,好好參悟一下今日所得,以及…如何應對那個逃走的守墓人和其背後的“吾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