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身旁案几上的一柄竹劍,那是他平日削來隨意練習的。
他能看到風拂過它時,每一片竹葉最細微的顫動,能預判出下一瞬哪一道紋路會先承接露水。
劍術的萬千招式,繁複變化,在這一刻盡數褪去華麗的外衣,迴歸到了最本源的一點。
刺、劈、撩、掛、點……
每一個最基礎的動作,都蘊含著天地至理。
所謂“至高劍道”,並非是更強的劍招,而是返璞歸真。
他嘴唇微動,露出一絲笑意。
“師父?”
千仞雪見他神情變幻,有些關切地輕喚了一聲。
她能感覺到,就在剛才拜師禮成的那一瞬間,自己這位新師父的氣息,有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蛻變。
變得更加……平凡了。
是的,平凡。
之前那種淵渟嶽峙、深不可測的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山間清風、林中頑石融為一體的自然感。
可正是這種平凡,反而讓她心中愈發敬畏。
千道柏回過神來,看向她,點了點頭。
“嗯。”
“從今天起,你的修行,便由我來安排。”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竹屋之外。
“你的根基不錯,魂力修為也遠超同輩,但於劍道而言,你還只是一塊璞玉。”
“一塊……尚未打磨的璞玉。”
千仞雪恭敬地跟在他身後,靜靜聆聽。
“劍之一道,始於足下。”
千道柏指了指門前一塊被雲霧浸潤得有些溼滑的青石。
“每日清晨,在此站樁一個時辰。”
“馬步樁。”
千仞雪微微一怔。
站樁?
這……不是凡俗武者最基礎的築基功法嗎?
以她的修為,這種枯燥的練習,能有什麼用處?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疑惑,千道柏淡淡開口。
“你的力量,源於武魂,浮於表面。下盤不穩,氣息不沉,出劍便如無根之萍。”
“什麼時候,你能在這青石上,站到雙腳與巨石氣息相連,融為一體,什麼時候才算入門。”
千仞雪心頭一凜,不敢再有絲毫輕視。
“是,師父。”
翌日,天光微亮。
千仞雪便準時出現在青石之上,紮起了標準的馬步。
初始,她只覺輕鬆至極。
但半個時辰過去,她那習慣了魂力流轉的身體,便開始感到一絲不適的痠麻。
汗水,順著她光潔的額角緩緩滑落。
千道柏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中拿著一根竹枝,不時在身前的地面上隨意划動。
他並未去看千仞雪,卻對其狀態瞭如指掌。
“氣沉丹田,心神合一。”
“忘掉你的魂力,忘掉你的身份,你現在,只是一棵樹,紮根於此。”
清淡的聲音,卻如同晨鐘暮鼓,敲在千仞雪的心頭。
她咬了咬牙,摒棄雜念,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這樣的日子,一天天過去。
千仞雪從最初的咬牙堅持,到後來的習以為常。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著一種奇妙的變化。
力量,似乎變得更加凝實,更加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