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在此刻彷彿被無形的手摁下了暫停鍵。
原本如潮水般湧動的彈幕驟然退去,螢幕乾淨得像從未有過喧囂。
演播廳裡靜得能聽見呼吸的起伏,不少觀眾望著畫面裡那個僵在馬路中央的小小身影,眼眶泛起潮熱,淚珠無聲地砸在衣襟上。
先前看林晨出身優渥、家教良好時,他們心裡毫無波瀾,只當是另一個被命運厚待的幸運兒。
可當畫面掃過他父親被構陷後緊閉的公司大門,掃過那串觸目驚心的債務數字,掃過他母親日漸渙散的眼神時,一絲若有若無的同情悄然滋生。
後來見他揹著書包穿梭在垃圾桶旁,見他抱著舊吉他在街角低頭吟唱,那份同情便又重了些。
直到目睹追債者拉扯著他母親衝上馬路,直到刺耳的剎車聲碾碎所有平和,觀眾胸腔裡的同情終於漫溢成酸澀的浪潮——他們這才猛然驚覺,畫面裡的林晨終究只是個孩子。
一個才十歲的孩子。
沉寂沒持續太久,彈幕便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在螢幕上層層疊疊地鋪開:
“看到這裡,心口像堵了團溼棉花,喘不上氣。”
“十歲啊……我家孩子十歲還在撒嬌要糖吃。”
“從這裡開始,他的世界就徹底塌了吧?”
“沒人注意他賣唱的歌嗎?沒伴奏都能聽出味道!”
“何止有味道!那歌詞那旋律,分明是天才手筆!”
“比現在那些流水線口水歌強百倍!”
同情者有之,探究性格轉變者有之,驚歎於音樂天賦者亦有之。
現場主持人唐博目光一轉,投向身旁的著名作詞人崔恆。
崔恆在華語樂壇的地位毋庸置疑,經他手寫出的歌詞捧紅了半壁江山,說是作詞界的權威毫不為過。
唐博清了清嗓子:
“崔老師,您剛才也看到林晨寫的那些歌了吧?”
崔恆緩緩點頭,鏡片後的目光還沒從大螢幕上移開。
他怎會沒看見?
當時畫面裡那個瘦小的孩子趴在斑駁的木桌上,握著鉛筆一筆一劃地寫著歌詞,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父親的債務早已將昔日別墅抵押殆盡,他和母親搬進的出租屋逼仄得轉個身都嫌侷促,昏黃的燈泡下,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卻透著股倔強的光。
直到鏡頭定格在馬路中央那個眼神空洞的林晨身上,崔恆才默默掏出紙巾,拭去眼角不知何時滑落的淚。
唐博見狀,突然提高了音量:
“崔老師,您這是在同情他?”
不等對方回應,他又激動地拍說道:
“可您別忘了,這小子長大後是什麼德行!”
“惡貫滿盈,人品低劣!”
“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就是最好的例子!”
“您難道忘了金曲獎上,他是怎麼把您的詞比作垃圾的?”
唐博越說越亢奮,臉頰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像是一個受害者,在吶喊著林晨是個“殺人犯”。
崔恆摘下眼鏡,露出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淚水順著眼角的皺紋蜿蜒而下,在臉頰沖刷出兩道清晰的水痕。
“說完了嗎?”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唐博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話忽然哽住,最後只擠出三個字:
“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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