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腳下是不斷吞噬重力的流沙,頭頂是如雨墜落的尖銳碎石。
他必須將新領悟的“繞指”心法運用到極致,讓手中斷刃化作最精密的切割器,既要避開墜石威脅,又要擊碎特定標記點才能移動。
每一次失誤都帶來切膚之痛。
碎石的尖銳邊緣掠過他的手臂,帶起一道血痕。
他眼神執拗,死死盯著前方的目標,強行壓下浮躁,心神完全沉浸在操控那極致鋒銳卻又充滿彈性的魂力流中。
刃光如水銀瀉地,在絕境中精準穿梭。
靜室內。
葉泠泠的臉色蒼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眼前幻境切換。
不再是純粹的魂力運轉,而是無數破碎的場景畫面如利刃般刺入腦海:
有她在全力救治時,病人最終在她眼前嚥氣,家屬絕望怨恨的眼神。
有她為了救重要之人,情急之下動用那點“灰意”,瞬間毒斃數名圍攻的敵人,掌心殘留的毒素感揮之不去。
更有她內心最深的恐懼被具象——九心海棠徹底被“灰意”吞噬,碧綠消失,只餘下死寂的灰白,而她變成了散播死亡的存在。
“為什麼救我!為什麼沒救活他!”幻象中病人家屬的哭嚎如利爪撕心。
“毒婦!你殺了他們!”敵人臨死前的指控如鬼魅低語。
最終,化作識海本源深處九心海棠那灰綠交織的核心對她的逼問:“醫者?毒者?抑或掌生死者?你的心念,憑什麼駕馭此力!”
這些幻象如同真實的拷問,一遍遍沖刷著葉泠泠的意志,試圖瓦解她的心神根基。
冰魄石的清輝只能堪堪維繫她意識不散。
巨大的痛苦讓她幾乎想放棄運轉那艱難維繫著魂力平衡的《噬魂生滅經》。
放棄嗎?
認輸,回去做那個純粹的、卻永遠觸及不到完整的“天下第一治療”?
葉泠泠猛地咬破舌尖,劇烈的疼痛讓她瞬間清醒一分。
她眼神倔強而痛苦地迎上那些幻象。
“我是醫者……亦是掌控生滅的人!”她嘶啞著在識海中吶喊。
艱難地穩住心念,讓魂力那生滅糾纏的軌跡,再次在她精疲力竭的操控下,一絲絲艱難地流轉起來。
露臺上,林玄的目光掃過這一切。
他看著張鐵牛在死亡威脅下激發兇性,看著柳明在絕境中專注磨礪鋒芒,看著葉泠泠在幻境拷問下強撐著維繫心念的韌勁。
痛苦、掙扎、極限的逼迫、潛能的壓榨……是魔道教學最常態的底色。
阿銀在一旁輕聲道:“弟子們很苦。但每一分苦,都看得見回報。”
林玄未曾回應。
他的墨色玄袍在微風中紋絲不動,目光沉靜如淵。
彷彿這學院內一切堪稱殘酷的磨礪與飛速的成長,都不過是印證大道之下,水到渠成的尋常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