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院子這大動靜,引得熄了燈休息的大傢伙從炕上爬起來,圍在院門口探頭探腦,老少皆來看熱鬧,交頭接耳一陣熱議
“李家老大上輩子是造什麼孽了,這輩子攤上這麼個胡攪蠻纏的老孃。”
“就是就是,張桂芳真是糊塗,偏心那個不爭氣的二兒子。”
“可憐李家老大一口子,招娣媳婦誠實勤勞,恪守本分,是哪門子的狐狸精,就是這老太婆看她生不生兒子,故意抹黑兒媳。”
“咋個說?”才嫁進洪廟村的小媳婦不明白裡面的彎彎繞繞不由問道。
小媳婦聽完,忿忿不平:“李家公婆忒不是人了,哪是當兒子養!分明是當牲口養著供全家吸血呢!辛苦掙錢養家落得殘疾,把錢給弟弟娶媳婦,自個被老孃掃地出門,有了個愛挑撥離間的弟妹。”
“哎喲喂媳婦,小點聲,可別讓李家老太太聽見了!”
“做了的事還不讓人說?有沒有天理呀!”
本想繼續說的小媳婦被自家怕惹麻煩的男人給拉走,揪著男人的耳朵,嘴裡嚷嚷著,“我咋就眼瞎,看上你這個窩囊男人了啊!”
“媽,您起來說,讓外人看見到時候笑話俺們。”李建強試圖攙扶起張桂芬,被她拂開手,就是不起來,“俺沒說假話坑騙您二老,錢確確實實是給弟妹送過去了,媽您不信就問問弟妹。”
試圖把希望寄託在許芳芳的身上。
見他神色真誠,不像有假,張桂芬面露疑惑,將目光轉向許芳芳,問道:“芳芳,你大哥到底給錢了沒有?”
許芳芳不是善茬,絲毫不心虛,假話張口就來,“大哥,你咋還騙媽呢,我真沒收到豆米送的錢,你是實在是湊不錢給大寶讀書,大可給我說,我大不了回孃家湊,再不行讓大寶明年再讀書也行。”
“嬸嬸,我爹從頭到尾都沒給奶說是誰給大寶弟弟的學費,你怎麼就那麼自然說出我的名字,沒收到‘我’送的錢?”李豆米睡醒後的聲音有絲沙啞,反問道:“話裡話外不覺矛盾嗎?”
許芳芳她的反問被噎住,氣急反駁:“我嘴瓢說錯了不行嗎?”
“嬸嬸,只要你的良心不痛,你說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李豆米俯視地盯著地上的張桂芬,語氣平穩地說:“奶,我爸是什麼樣的人您心裡想必比我們還要了解吧,我爸為了減輕你們負擔,早早就外出掙錢養家做後落得殘疾也沒有一絲埋怨,您和爺提出的要求我爸有哪次沒有做到?就說大伯家翻修拿不出錢來,他賣力湊錢、出力,連請來的幫工都比不上。”
李豆米的維護讓李建強倍覺暖心,隨後張桂芬的話如一盆冷水澆滅了僅存的希翼。
潸然肺腑的一番話絲毫沒讓張桂芬心裡掀起波瀾,這一切本就是李建強分內之事,“你爸身為老大這些就是他應該做的,替俺們分擔幫襯弟弟是理所當然的事,村裡哪個老大不是這樣過來的?要覺得有錯,就怪錯在他身為老大。”
李建強其實什麼都懂,初分家時就知曉,將事藏心裡面上裝作若無其事,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被針扎他也會疼的。
用悲慟的眼神望向張桂芬,內心深處痛苦掙扎,緊握拳頭的手頹然鬆開,彷彿下定某種決心,說道:“媽,俺最後叫您一聲媽,是兒子不孝,您和爸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
他前面半輩子為了當一個孝子、好大哥付出了太多,讓媳婦和孩子受盡委屈,是時候為她們著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