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空白瞬間吞噬了她所有的思維。
她的大腦像是被瞬間抽乾了所有氧氣,一片死寂的嗡鳴。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擂動,彷彿下一秒就要掙脫束縛跳出來!
血液逆流而上,衝得她耳膜轟鳴,臉頰滾燙得如同被烈火灼燒!
她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只能徒勞地張著嘴,像一條擱淺在岸邊的魚,眼神空洞而茫然地瞪著近在咫尺的顧北,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人。
時間,再一次徹底凝固。
風停了。
櫻花定格在半空。
陽光彷彿也忘記了移動。
整個世界,只剩下顧北那句清晰無比的告白,和她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秒,也許是一個世紀。
宋佳琪才像被解除了石化魔法般,極其緩慢地、僵硬地眨了眨眼睛。
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劇烈地顫抖著,掃過顧北捧著她臉頰的手指。
“你……”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你……說什麼?”她像是聽不懂那簡單的四個字,又像是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能機械地重複著疑問,眼神裡充滿了巨大的、純粹的、難以置信的震撼。
顧北看著她這副徹底懵掉的樣子,心底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反而奇異地鬆弛了下來。
所有的緊張、忐忑、不安,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那份毫無偽裝的、純粹的震驚和茫然,沒有厭惡,沒有抗拒,只有被巨大資訊量衝擊後的呆滯。這反而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勇氣。
他輕輕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平日裡的促狹或慵懶,而是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溫柔和釋然,如同撥雲見日的晴空,澄澈而明亮。
他微微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上她的額角,鼻尖幾乎相觸。
溫熱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帶著彼此的氣息。
“我說,”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認真和篤定,每一個字都如同烙印般刻入她的耳膜,“我喜歡你。”
“不是對朋友的那種喜歡。”
“不是對發小的那種喜歡。”
“是……”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最準確的詞語,最終,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閃爍著星辰般的光芒,清晰地映著她小小的倒影,說出了那個最直白、也最滾燙的詞彙:
“是男生對女生的那種喜歡。”
“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是……只對你一個人的那種喜歡。”
最後這句話,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宋佳琪搖搖欲墜的心防。
“嗚……”一聲壓抑不住的、帶著巨大沖擊和不知所措的嗚咽,從她喉嚨深處逸出。
緊接著,是更加洶湧的淚水,如同開閘的洪水,瞬間決堤!這一次,不再是委屈,不再是憤怒,不再是懷疑,而是……一種被巨大的、猝不及防的幸福砸中後,無法承受的、近乎崩潰的宣洩!
她猛地低下頭,將滾燙的臉頰更深地埋進顧北的肩窩,雙手緊緊地、死死地攥住了他胸前的校服衣襟,彷彿那是汪洋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無聲的哭泣變成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噎。滾燙的淚水迅速浸溼了他肩頭的布料,留下深色的印記。
顧北的心,在這一刻柔軟得一塌糊塗。
他不再說話,只是用盡全力,將她顫抖的身體更緊地、更安全地擁入懷中。
一手環過她纖細的腰肢,一手依舊溫柔地、一下下地撫摸著她的後腦勺,感受著她柔軟的髮絲在掌心摩挲的觸感。
他的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鼻息間縈繞著她髮間清甜的桃子香氣和淚水鹹澀的味道,混合成一種奇異的、只屬於此刻的氣息。
陽光穿過枝葉的罅隙,在他們相擁的身影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無數櫻花花瓣如同祝福的精靈,無聲地飄落在他們的頭髮、肩膀、和緊緊相擁的臂彎之間。
遠處,上課的預備鈴聲終於清晰地響起,穿透了這片被隔絕的小小天地。
顧北微微抬起頭,看向教學樓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懷裡依舊哭得不能自已、卻死死抓著他衣服不放的宋佳琪。
他的嘴角,緩緩地、緩緩地勾起一個溫柔到極致的弧度。
顧北的懷抱溫暖而堅實,宋佳琪的淚水浸溼了他肩頭的校服布料。
那聲石破天驚的“我喜歡你”,每一個字都像帶著滾燙的溫度烙印進她的心底。
長久的委屈、酸澀、患得患失,在這一刻彷彿都得到了解答。她緊攥著他後背的衣服,抽噎聲中,是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釋然和巨大的、洶湧而來的歡喜。
陽光穿過稀疏的櫻花瓣,將兩人相擁的影子拉長,投在落英繽紛的地上,凝固成一幅美好得不像真實的畫面。
遠處的上課預備鈴彷彿從另一個世界傳來,尖銳而急促,毫不留情地刺破了這份旖旎的寂靜。
顧北微微鬆開臂彎,低頭看著懷裡哭得眼睛紅紅的宋佳琪。
她抬起臉,臉上淚痕未乾,睫毛溼漉漉地顫抖著,望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那裡面似乎盛滿了她曾經渴望看到的星辰和溫柔。
她有些不敢相信,下意識地問,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你……你說的是真的?不是哄我的?”
“傻子。”顧北抬手,指腹輕柔地揩去她眼角又溢位的一顆淚珠,嘴角噙著無奈又篤定的笑意,“我什麼時候在這種事上騙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