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衝向門口,抓起鞋櫃上的車鑰匙,手指冰冷僵硬得不聽使喚。
母親發出一聲短促、不似人聲的哀嚎,軟軟地癱倒在地,父親踉蹌著扶住牆,大口喘著氣,渾濁的淚水混著冷汗滾落。
中心醫院急診通道門口,刺目的紅燈旋轉著,將溼漉漉的地面染成一片猩紅。
雨幕被警燈切割得支離破碎。
警戒線拉了起來,溼透的黃色塑膠帶在風中無力地飄蕩。
幾輛嚴重變形的警車和一輛被撞得面目全非的小型校車扭曲地糾纏在一起,金屬碎片、玻璃渣和暗紅色的液體混合著雨水,在路面上蜿蜒流淌,像一條條醜陋的傷疤。
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汽油味和雨水沖刷不掉的死亡氣息。
穿著雨衣的警察和醫護人員在狼藉中穿梭,神情凝重麻木。
許淵攙扶著幾乎虛脫的父母,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炭火上,冰冷的雨水澆透了他們的衣服,黏膩地貼在面板上,寒意刺骨。
穿著昂貴皮夾克、頭髮染成銀灰色的年輕男人,被兩個警察護著,正一臉不耐煩地對著手機吼:“……行了行了爸!不就撞死倆小崽子嗎?”
“賠錢不就完了!囉嗦什麼!這破地方冷死了,趕緊讓人來接我!……”
“什麼酒駕?我就喝了一點點!是那破校車自己不長眼……”
男人的聲音很大,蓋過了雨聲和現場的嘈雜,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囂張。
隨手把抽了一半的菸蒂彈到地上積著血水的小坑裡,“滋”的一聲輕響,冒起一縷白煙。
許淵的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死死釘在那個男人身上。
那張年輕、蒼白、寫滿輕蔑和不耐煩的臉,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張揚。
這個名字,連同此刻的嘴臉,被許淵用刻骨的恨意,一筆一劃鑿進了骨髓。
……
搶救室的門開了。
白大褂上沾著大片暗沉血漬的醫生走了出來,口罩上方的眼神疲憊而沉重。
醫生搖了搖頭,聲音乾澀:“許小陽,許小雨……送來時已經……沒有生命體徵了。”
“請節哀。”
李秀蘭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鳴,像瀕死的野獸,身體猛地向前撲去,又被許淵和許衛國死死拉住。
她掙扎著,指甲在許淵的手臂上劃出深深的血痕,喉嚨裡嗬嗬作響,卻再喊不出兒女的名字,最終軟倒下去,徹底昏厥。
許衛國死死抱著妻子,這個沉默了一輩子的男人,仰起頭,張大嘴巴,像離水的魚一樣劇烈抽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大顆大顆渾濁的淚混著雨水滾落,砸在冰冷的地磚上。
許淵站著,身體繃得像一塊浸透冰水的石頭,雨水順著他額前的黑髮流下,滑過冰冷僵硬的臉頰。
看著醫生,又越過醫生空洞的肩頭,望向搶救室內那片被白布覆蓋的、小小的、沉默的輪廓。
世界的聲音消失了,只剩下尖銳的耳鳴和心臟被撕裂的劇痛。
弟弟妹妹的笑臉,張揚那張囂張的臉,父母瞬間垮塌的世界……在許淵眼前瘋狂旋轉、破碎。
扶著昏厥的母親和崩潰的父親,每一步都沉重如灌鉛,張揚的聲音還在身後隱約傳來,帶著不耐煩的催促:“……磨蹭什麼呢?趕緊處理!我衣服都溼透了!……”
聲音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著他早已血肉模糊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