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時好感受著屬於母親的氣息,拉著她的手捨不得鬆開,她能摸得到母親手上的繭,那是她長期勞作留下的痕跡。
她記得母親常跟自己講起少年時期的事,她這一雙手,就是為家裡幹活,磨成這樣的。
塵封的記憶開啟,宋時好才後知後覺地想起,對啊,這裡是鞍城,是母親年輕時來務工的地方。
她記得,是託了遠房親戚在城裡找了家飯店服務員的工作,算了算時間,這應該是剛到城裡沒多久。
這會兒再細看,媽媽身上還穿著工作服呢!
“同志,你手勁可真大。”陳麗被攥得生疼,臉上卻擠出靦腆的笑。
她試圖抽回手時,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間褪色的紅繩——和宋時好記憶裡母親遺物中的一模一樣。
遠處傳來飯店後廚催促的哨聲,陳麗急得跺腳:“壞了,我得趕緊把泔水倒了......”
“我幫你!”宋時好脫口而出。
陳麗連忙搖頭,“不用不用,大熱天的,那東西味兒太大了,你穿得乾乾淨淨的,別再濺你身上。”
她也覺得眼前的女同志熱情得過了頭,陳麗多少是有點不自在的。
宋時好卻不願放棄好不容易與母親重逢的時刻。
她嘴裡說著親情緣淺,但對於母親,她內心深處仍是渴望的。
“我不怕髒!”宋時好一臉熱切,朝著口哨響起的地方走去。
陳麗拿這個熱情過分的姑娘沒辦法,只能跟上她的腳步。
另一頭江衍買了冰棒回來,但車站旁早就沒有了宋時好的影子。
他慌了,因為她不是那種不告而別亂走的人,江衍怕她出意外。
可大街上哪有個人影?他還處於十字路口,去哪裡找人,一點頭緒都沒有!
正焦慮著,他心心念唸的人從拐角處走了出來,她身邊還站著個年輕的女同志,兩人有說有笑的。
江衍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他跑向宋時好,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給你。”
他手裡拿著的冰棒還散著冷氣。
宋時好這才想起江衍是讓她在原地等著的,她一時激動,把這些都拋在了腦後。
“對不起江衍,我剛……”她欲解釋,卻不知如何說明。
江衍把冰棒塞到她手裡,“沒事就好。”
陳麗好奇地打量著兩人,她看出了些許不尋常,笑了笑,說道:“你物件都來找你了,你快回去吧。”
“不,他不是……”宋時好臉紅紅的。
江衍也抿著唇,耳尖悄悄染了緋色。
陳麗擺了擺手,笑得一臉促狹,“我明白,都明白。”
越解釋越解釋不清,宋時好轉移話題,“你是不是也熱了,我這幾天不能吃涼的,給你吧。”
她把手裡的冰棒遞給了陳麗,怕她不拿,俏皮道:“放心吃吧,我們不是人販子,你見過這麼好看的人販子嗎?”
江衍看著與平時不一樣的宋時好,心底的情感控制不住地外溢。
陳麗只好接過,“你這姑娘,咋這麼有趣呢。”
不知為什麼,她和宋時好明明也是第一次見,卻生出了莫名的親切感,好像她們很久之前就認識了。
宋時好的言語中帶了些撒嬌的味道,“是嗎,可能是因為我們投緣吧,也許命中註定我們該是朋友。”
她上前挽住了陳麗的胳膊,“你是我在鞍城遇到的第一個朋友。”
陳麗有些羞赧,她也是初來乍到,也是第一次有人不嫌棄她鄉下妹的身份,願意和她交朋友。
“你也是我第一個朋友。”陳麗小聲道。
宋時好笑得眼睛彎彎,她的開心帶動了其他人的好情緒,江衍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
他想,如果她想交朋友,就由著她去,反正他會護著她,不會讓她出一點差錯。
至於他的感情,暫時他還沒想好怎麼面對,但一味逃避,他也看不起自己。
宋時好的心思都在陳麗身上,倒沒看到江衍眼中快要溢位來的情意。
她堅持要和陳麗一起去倒泔水,江衍自然是要跟著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