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為家裡的老大,年過三十,性子沉穩。
他烏黑的眉頭輕輕皺起,“都是一家子,說這是啥話?”
“這錢你拿回去……”
話還沒說完,錢票子就被陸向榮不可推拒地塞了回來,“大哥,以前你跟嫂子那麼照顧我,這都是我應該乾的。”
“一家子就別客氣了,孃的病耽誤不得,今天就去!”
陸向平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收下了這二十塊錢。
陸向安粗獷的一拳砸在他肩頭,“好小子,哥和你嫂子沒白疼你!”
“現在誰家能一口氣拿出幾十塊錢?除了老馮家,咱是頭一份!”
“也光宗耀祖一把。”
他數著手裡嶄新的大團結,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了。
陸國強始終一言不發,坐在炕頭抽著煙鍋袋子,“兄弟齊心,其利斷金,你們兄弟三個互相幫扶,我跟你娘將來到了地底下也能閤眼。”
陸向榮慢悠悠地從兜裡掏出盒大前門,“爹你要是說這話,那兒子就孝敬不了你了。”
說完,還把這紅亮的大前門在手裡晃了晃。
這煙也只有在城裡的有錢人家才抽得起。
陸國強一下看直了眼,“臭小子,還敢調侃你老爹!”
笑罵完,沒好氣地拿過來看了又看。
卻捨不得抽,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炕頭櫃子裡。
大嫂陳霞忙抹去眼角的淚珠,“那我這就收拾東西去。”
她怎麼都不要緊,卻在看見陸向榮為她女兒準備的筆本時,忍不住流下了眼淚。
榮娃子是真的長大了啊。
陸向平兄弟倆也忙跟著應聲道:“成,我倆回去把錢放好就去田裡上工。”
一時間,屋裡又剩下了陸向榮和老倆。
陸向榮坐在桌前喝了口水,沉著眉頭說道:“爹,我打算趁還沒下雨,再上山兩趟!”
“多打些獵物拿出去換錢,再不濟,跟鄉親們換些其他的生活物資也是好的。”
陸國強一張黢黑的老臉上滿是凝重,“你有這志向是好,可山上危險,到底不是個長久的活計。”
“現在家裡有閒錢了,我跟你娘商量著……給你上城裡買個正式工。”
“聽說機械廠每個月有三十塊錢工資嘞,還有補貼的糧票和福利政策。”
他話音剛落,陸母也滿臉慈愛地笑著從床頭掏出一個鋁皮盒。
裡頭放的,盡是老倆的積蓄。
陸向榮一下紅了眼眶,“爹孃,我不去。”
陸國強抬手就把煙桿子敲在他肩頭,“胡鬧!別人還巴不得想去。”
陸向榮滿臉堅定:“咱國家政策逐漸放開,說不準大學過兩年都能考了,我要趕著風口做生意。”
“說不準,到時候還能給咱家起個二層小樓!”
“要是當了正式工,每個月守著那點緊緊巴巴的工資,還不能做生意,否則被查抄直接就擼了帽子。”
他權衡利弊地分析著。
重來一回,他說啥也不能走從前的老路。
帶著家人好好的生活下去,搞錢致富才是正經道!
見他堅持,陸國強最終嘆了口氣,“兒子長大了,那就隨你吧。”
陸母始終笑著,滄桑的面容上皺紋橫深。
起滿倒刺的手溫柔拂過他面頰,“榮娃子,上山一定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