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月不知從哪找來一輛駱駝車,沿著郢都城池四周不斷地繞圈,天空的紅日逐漸下墜,落霞滿天到月上半空,郢都經歷一場戰火,昏暗靜謐,敗無生機,只剩下駐軍留在郢都。
臨時搭起的營帳點燃了篝火,十二影衛和即墨非月正在認真地商議郢都建立駐軍府邸的事情,像臣服的涼國、遼國和裕國都設有駐軍,這也是直接控制這三國最佳的辦法,現在流雲國已經攻下,自然也要依照先例執行。
即便站在城門口,也可以隱隱聽見他們探討的聲音,只是因為這夜實在寂靜,十二影衛全都站姿挺拔,哪怕是身為女子的龍衛也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鬚眉。
他們這幫人從流雲國最邊城出發,一路戰火抵達玉娘關和元帥燕玄安匯合,又從玉娘關折返回到流雲國邊境,烽火硝煙,直到攻下流雲國都,郢都。
他們軍機森嚴,手下十五萬鐵騎更是嚴守軍規,從未違背軍令,只有今日攻郢都時,城門上的即墨非夜猖獗叫囂,說出了他們的元帥在流雲國成為質子時的秘密,他們議論紛紛,甚至交頭接耳,那一瞬間對他們效忠的元帥產生了懷疑和嘲弄。
那可是統領三軍的元帥,曾經竟然是即墨非夜的孌童,這也太可笑了!
也只有這次,他們亂了軍紀,違背了軍令。
那樣的場合之下,前有即墨非夜丟擲五雷轟頂的真相,後有郢都城內的靈獸陣法,十二影衛和即墨非月都無心怪罪手下的十五萬鐵騎,偏偏杜明月卻注意到了。
杜明月舉著火把,猶如引渡亡靈的引魂使。
她在郢都城池走了多少圈她也不知道,在確認所有人都在營帳內之後,她麻木的雙腿只是條件反射一般地後退,小臉逐漸蒼白,沒有任何表情,彷彿被抽走靈魂的木偶。
突然,她抬頭望了望天,目光幽深,誰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十五萬人馬,人多口雜,不管如何戒律森嚴,終究有人會說閒話的,這個秘密遲早掩蓋不住,一年傳不出去,兩年呢?三年呢?十年呢?誰也不敢賭,到時候燕玄安登基稱帝,有人用前塵往事威脅燕玄安怎麼辦?威脅不是最要緊的,萬一那個時候燕玄安還走不出舊時陰影怎麼辦?
只有她來做決定了。
就在杜明月將要把火把投擲在地上引燃炸藥的導火線時,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杜明月怔怔地抬眸,就看見燕玄安滿眼是淚地看著她。
“明月。”
雙目相對,誰也不肯落下淚水。
“傻瓜。”
身後,沈之雲握住了兩人的手,不知是在說誰,總之這話一出,誰都沒有回答。
沈之雲和燕玄安默默地將那些被杜明月繞了郢都城池幾圈的炸藥全都收好,天知道她究竟下了多大的決心,要將整個郢都夷為平地,包括這些不知情的人,若是炸藥引燃,她要揹負多少洗刷不清的罪孽。
篝火滅了,營帳內探討駐軍府邸的聲音也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