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江河轉身出去,在外面鞦韆旁邊等著鄭浩出來,當他一出來,鄭江河就開口了:“耍小孩子脾氣也應該夠了吧。”
鄭浩雙手拽著褲子,沒吭聲。
“你到底想怎樣才肯好好上學?”鄭江河問,語氣還算平緩,不至於給鄭浩造成心理壓力。
鄭浩冷笑一聲,抬起頭來,眼裡的頑劣擋都擋不住,與方才在屋裡謹慎害怕的小朋友樣子簡直判若兩人:“我說過,除非那個女人離開,不然我會一直這樣。”
“這話你對子姍說過?”雖然是疑問句,但是卻聽不出太多疑問,反而有幾分肯定。
鄭浩輕叱一聲,扯扯嘴角,移開了視線。
鄭浩即便沒有回答,鄭江河也看的明明白白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自己惱火的心情再一次壓下去,隨後才開口:“我不管你怎麼想的,從明天開始給我好好上學去,別用這麼幼稚的方法折磨自己和子姍。”
鄭浩咬緊下唇,一臉不屑一顧的哼了一聲,轉身要往屋子裡走,也沒答應鄭江河。
他完全不把鄭江河放在眼裡的態度讓鄭江河怒氣衝冠,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低吼一聲:“你聽到沒?”
鄭浩甩開他的手,轉身做了個鬼臉,否定:“才不要,我說過,這個家有她沒有我。”
“你……”鄭江河徹底大怒,再也壓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上前就拽住鄭浩的胳膊,抬手一巴掌差點落下,卻在半空中猶豫了,他對鄭浩怒目相對,咬著牙關,懸在半空中的手隱隱發抖。
鄭浩倒抽了口冷氣,嚇得掙脫他的手,轉身就往屋子裡跑去!
鄭江河反應過來,提步追進去!鄭浩連忙躲到沙發後面,鄭老太太的身後,紅著眼眶叫奶奶,目光警惕的看著盛怒的鄭江河走過來。
“鄭浩,你不要太過分了。”鄭江河攥緊拳頭低吼一句。
“幹什麼呢?你當爸爸的有這麼嚇孩子的嗎?”鄭老太太伸手到後面拍了拍孫子的手,不悅的瞪了一眼鄭江河。
鄭江河氣的手背青筋暴起,還沒說什麼,鄭浩卻不要命的頂嘴道:“反正自從那個女人出現後,您就沒有把我當親生兒子看,我走了您該高興,您跟她要怎樣就怎樣,我眼不見心為淨。”
“你……”鄭江河腦海中啪嗒一聲,理智斷裂。他氣勢洶洶的大步走過去,把鄭浩從鄭老太太懷裡揪出來,鄭老太太還來不及護住,啪的一聲,一個響亮的巴掌就重重的落在鄭浩臉上!
那一聲把整棟別墅的空氣都凝固了,周遭鴉雀無聲。
鄭浩錯愕的捂著滾燙的臉頰,腦袋偏在一邊,眼前暈眩的看著地面。良久,他突然埋著頭把也有些錯愕的鄭江河推開,大吼一句:“我最討厭爸爸了!”
然後不顧一切的衝出別墅。
鄭江河錯愕的看著自己掌心,也有絲絲生疼,那一瞬間他被氣昏了頭,竟然沒有停住動作。
“鄭江河,為了一個女人你打你親生兒子?!”鄭老太太也怒了,突然站起來,狠狠的把鄭江河訓斥一番:“自從姓楊的女人出現在這個家,這個家就沒停過,你到底想怎樣?你是要把自己親生兒子趕出去才甘心嗎?”
鄭江河將下唇裹進口中,臉色發白,肩膀微微顫抖。
而旁邊一直沒開口的鄭老爺子啪嗒一聲把手裡的遙控器放在桌上,力道很沉,臉上更是陰晴不定。
他抬起頭,目光犀利,沉著嗓子道:“還愣著幹什麼?要下雨了,你不去把孩子追回來?”
鄭江河如夢初醒,趕緊轉身出門。
鄭老爺子嘆息一聲,靠著沙發,疲憊的捏了捏眉心。
外面夜色濃重,天邊時不時亮起一道冷光,而後傳來陣陣雷鳴。雲層壓的很低,好像有什麼東西端不住了,隨時都會破雲而下。
鄭江河在附近找了一圈,沒有找到鄭浩的蹤影,而後幾乎是一晚上都在四處尋找,都沒有下落。
醫院裡,楊子姍想好要靜心調養,等身體養好之後,再去找鄭江河說出自己的真心。可是在那還沒來臨之前,一切平靜都被陳慧如急匆匆的出現打破。
當天早上,她正在吃母親送來的早飯,陳慧如急躁的腳步從外面而來,哐噹一聲將門開啟,剛進來就直言道:“不好了,嫂子,你未來的兒子失蹤了。”
楊子姍愣了下,指尖一抖,險些沒拿住碗筷,好在被楊母拖住。
“你說什麼?”
“哎呀,這個時候不是發愣的時候。”陳慧如大步流星的走到她面前,再一次說道:“聽說鄭區長昨晚跟他兒子發生了矛盾,鄭小少爺連夜跑了,到現在都沒找到。鄭區長髮了瘋一樣四處託人尋找鄭小少爺的下落。”
楊子姍驚愕的張著嘴,良久才合上。突然把碗筷放在自己母親,面前,不管不顧的要拔輸液管!嚇得楊母趕緊壓住她的手,勸解道:“子姍,你幹什麼?你先冷靜下,你身體還沒康復。”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我必須去找鄭浩。”楊子姍拉扯楊母的手,慌亂的踢開被子,雙腳放下床。
“不行,鄭浩固然重要,但是你現在的情況根本不能出院。你別忘了你肚子裡還有孩子。”楊母堅決不同意,硬是壓著她的手背,不讓她扯輸液管。
一旁的陳慧如看的焦急,也上來幫忙,拉著楊母的手道:“媽,你就放她去吧,這個時候鄭區長都急死了,她去對鄭區長來說是好事。”
“你走開,你知道什麼。”楊母怒了,把人推開,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而後又緊張的壓著楊子姍的肩膀,勸解:“子姍,你聽媽媽的,好好養身子,鄭區長有那麼多人手找人,不差你一個,相信很快就能找到。”
話雖如此,但是楊子姍提心吊膽的心臟始終不能放下去,只是礙於母親死死守著,只能強壓下焦躁,還坐在那裡。
楊母看楊子姍似乎安靜下來了,這才小心翼翼的把手鬆開,然後把早飯遞給她:“來,好好吃飯,一有訊息我就通知你,你先別太擔心。”
楊子姍點點頭,口中無味的咀嚼著包子,縱然再美味,對她來說,也如同嚼蠟。
楊母欣慰的看著她把早飯吃完,然後收拾東西準備回去了,走之前還不忘叮囑她一定要沉住氣好好修養,楊子姍淺笑著點頭,心裡卻一直沒把擔憂放下。
但楊母並沒真正放心下,所有走之前還在門外對尾隨出來的陳慧如說:“你在這裡照顧好你嫂子,別讓她做傻事。”
陳慧如眼裡閃過一絲瑞光,她突然眉飛色舞的點頭,還把楊母往前推了推,說:“放心交給我吧,媽。”
楊母雖然覺得她不靠譜,但是現在也只能信她了,所以猶豫了下,離開了。
她前腳一走,陳慧如就笑拍掌心,提腳跑進病房裡,剛進去就看見楊子姍已經穿好鞋子,輸液管不知何時掉落在地上,被綁成一種複雜的形狀,裡面的液體沒有流出來。
“嫂子,你……”
楊子姍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心中冷笑,一邊把外套穿上一邊說:“你應該不會阻止我吧。”
陳慧如尷尬的笑了笑,挪開腳,把路讓了出來。她還真打算蠱惑楊子姍去找人,卻沒想到楊子姍這麼主動,也省了她的口水。
楊子姍收回目光,大步離開了病房。
出去之後,外面的太陽雖不是很大,但是還是十分刺眼,她抬頭看了一眼懸在上空的陽光,下意識閉上眼睛,身體沉重,頭暈目眩,腳步往後怯了怯,險些沒站住。
這個時候勉強出院,確實對身體不好。她無奈的笑了笑,隨後低下頭,把氣息調整了下,這才出發尋找鄭浩。
先是去了學校,在別人一樣的目光下找了一圈,沒有找到鄭浩的蹤跡,而學校附近和家附近她都找過,鄭浩以前的朋友也問過,都沒有鄭浩的蹤跡。一趟下來,她找了三個多小時,已經臨近晌午,烈陽當空,她有些喘不過氣的抓著路邊的電線杆喘著氣,額頭大汗淋漓,身體也比之前還要沉重,她看著前方的公路似乎都是扭曲的。
揚子姍挽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想了想,現在只有一個地方沒有去了。一想到那裡,她眼神便暗了暗,臉色蒼白如紙。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邁動著沉重的步伐去了之前鄭浩去過的網咖,在外面猶豫了一會才進去,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
正當她失望的時候,正巧路過一個巷子,聽見裡面傳來爭執聲,其中一個就是鄭浩的聲音,十分響亮:“滾開,我爸是區長,你們敢把我怎麼樣?”
“呵呵,小子,早就看你不爽了,一天到晚把區長爸爸掛在嘴邊,現在你落到我們手裡,你區長爸爸知道嗎?”
“你……”
揚子姍停住腳步,拐進巷子口,果真在裡面看見被一群不良少年逼到牆角的鄭浩,那些少年各個手持棍棒,看起來不像是一般的校園暴力能解決的。而鄭浩的個頭不高,只能從人群中看到半張臉,他的目光死死的瞪著眼前的幾個少年,但眼底全是不安,畢竟還是個十來歲的孩子。
揚子姍大驚失色,趕緊走進去,大叫一聲:“鄭浩,”
裡面的一群少年同時將轉頭看向她,連同鄭浩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