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的一切就都簡單多了,當法官最後的判決宣佈,徐朗心裡的大石終於穩穩的落了下來。
蘇英傑惱怒的當庭甩袖而去,那邊的律師連著喊了他好幾聲都叫不住他。
姚思芳在座位旁輕輕拉住了徐朗的手,眼裡是笑容,也是淚意。
“徐朗,從今以後我們都自由了。”
“是啊,自由了。”
“明天我們幹什麼?”
“明天?”徐朗思索了片刻,忽然笑了,“明天咱去超市吧,快過年了,備年貨去!”
一晃,2019年新年夜,即將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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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姍番外】
安靜、祥和的花園裡,我坐在草坪上的鞦韆上,靜靜的看著腳邊蹲在地上逗狗的鄭浩,突然他被狗撲倒了,一人一狗追追打打,嗷嗷瘋跑,陽光暖暖的,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打從嫁給鄭江河以來,我的日子從來沒有這麼幸福過,比起以前那段失敗的婚姻,確實是相差天壤地別。
但是我跟徐朗也並不是沒有相愛過在,若是沒有愛情,也不能走到結婚這一步。最初的徐朗或許算不上多麼優秀,但也穩重踏實,我以為他能給我帶來幸福,但是沒想到結婚之後一落千丈。
他對人很好,待我也很好,結婚的那段時間,確實很幸福,可自從生了成成之後一日不如一日。徐朗的工作日漸增添,每天早出晚歸的。我記得跟他感情淡了的那段日子是在成成生病的期間。
那時候孩子才剛出生幾個月,身子弱,我媽每日過來照顧我,而徐朗在我生孩子的當天都未曾過來看一下我,更別說照顧孩子了,每日忙的不可開交。
我身體也不是很舒服,當天中午吃了飯之後有點累,就睡著了,可成成哭鬧的厲害,只能起床照顧孩子。沒想到他渾身發燙,臉色泛紅。我心急如焚之下給徐朗打電話,沒人接通,只能自己拖著昏昏沉沉的身體去了醫院。
醫生檢查出來說是受了寒,因為還在太小,要留院觀察,我只能在醫院裡守了一下午,快到晚上時,我媽才給我送飯過來。
當時我就很不舒服的抱著我媽哭了又哭,被孩子突然發燒給嚇壞了,也因為自己身體的緣故,還得不到依靠而感到心酸。
我媽安慰了我好一陣,讓我先回去休息,可我還是放不下孩子,就多待了一會才回去。
回去之後,正好撞見徐朗一人站在門口搖搖晃晃的開門鎖。
我走過去,他身上酒氣沖天,扭頭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說:“老婆,你回來了。”
我看他這個樣子,心頭很氣,忍不住把他手裡搗鼓半天都沒搗進去的鑰匙一把搶過,怒目道:“你下午為什麼不接電話?”
“啊,下午有點忙。”之前生孩子的時候,我問他為什麼不來看我,他也是這句話。雖然有錢了,可是人心寒。
我心頭有些涼,指腹狠狠的在鑰匙凹凸不平的表面上搓了搓,壓住一腔怒火,紅著眼說:“你知不知道成成生病了。”
徐朗瞪大雙眼,酒意醒了幾分,連忙問我情況怎麼樣。
他激動的樣子,讓我心裡小有安慰,但是還是不能原諒在自己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他不在,所以低下頭,低聲說:“在醫院住院,暫時沒事了。”
“哪個醫院,我現在進去。”
徐朗趕緊轉身就要走,看他急匆匆的樣子,我覺得心窩子悶的緊,咬咬牙,說了句氣話:“白天打電話打不通的人,要是真有什麼事,你現在才知道,來得及嗎?”
徐朗停住腳步,背影給我的感覺就是很自責、失落。
可是我沒有同情他,用力把門鎖開啟,摔門進去了。
還是很生氣,氣他總是以繁忙為藉口,把最開始結婚時對我許下的諾言不放在心上。
當天晚上我們第一次分房睡了,他在沙發上躺了一夜。
許是這一次的教訓,至此之後徐朗陪我們的時間多了起來,每天除了正常的上班時間,其他時間都在陪我和孩子。但是相對的他一個月的工資明顯少了許多。
那個時候沒想過,現在想想,當時我也有錯,沒能好好體諒他的心情,也許這就是造成後面他被公司裁員了還拼命瞞著我的原因吧。
徐朗被公司裁員是在成成七歲的時候,那一天,徐朗回來的尤其的早,我放學回去的時候沒看到成成,還以為成成出了事,急的到處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人。還是我媽告訴我徐朗把成成帶出去玩去了,我才鬆了口氣。
等晚上徐朗回來時,臉上還帶著笑,我在廚房坐在,絲毫沒察覺暴風雨的來臨,平靜的問他今天是不是休假。
他猶豫了一會,吞吞吐吐的回答我,說:“嗯,是。”
我沒察覺不對,一如既往做飯,然後一家子吃了晚飯後就睡了。
徐朗瞞了我好幾天,這幾天裡都帶著成成出去玩,時間十分空閒,有時候我都懷疑他這個假期到底是不是真的。
但是長期的習慣,讓我沒有多想。直到月末交房租的時候,徐朗竟然掏不出錢,讓我先付了一下,我當時便感覺到了什麼,但也沒說出來,默默付了房租。
正好第二天是週六,徐朗一如既往穿上西裝後出門了,我則是帶著成成偷偷跟在身後,跟著他出了門,走了一路,最開始是往公司的方向走,但是很快他的腳步轉向了另一邊。
他沒有去上班,而是去附近的小企業裡面不知做了什麼。
我跟成成跟了一天,他都沒有去公司,不免讓我起了疑心。
晚上回來後,我決定要好好跟他談談,所以在他回來時,靜靜的坐在沙發上等著他。
“回來了。”
“啊,嗯。”徐朗愣了下,看了我一眼,眼裡竟是疲憊。
他放下公文包,來到我旁邊坐下,仰頭深深的嘆息一聲。
“工作怎麼樣?”
徐朗猛然睜開眼睛,那眼裡一瞬間的驚惶無措全被我捕捉。
他扯了扯嘴唇,半晌才扯出一抹牽強的笑,回答我:“挺好的。”
他的欺騙和隱瞞我都看在眼裡,可是暫時只能沉住氣,衝他攤開掌心:“上個月的工資呢?”
“還,還沒發。”徐朗心虛的躲開我的目光。
我徹底怒了,心想果然有事瞞著我。所以在起身的時候,動作很大,嚇的他渾身一顫。
“徐朗,你說實話,到底怎麼回事,不要瞞著我。”
徐朗瞪著一雙眼睛錯愕的盯著我,良久後嘆息一聲,低下頭,緩緩道:“公司裁員,我被辭退了。”
我感覺如雷轟頂,沒控制住情緒喊出了聲道:“什麼?!為什麼?!”
徐朗是國企裡的老員工,做了好幾年,按理來說最不應該辭退的是他,所以我怎麼都沒想過會有這天。
徐朗把頭埋的更低,沒有開口,他沉默的樣子讓我一陣火大。我覺得他是一家之主,沒了工作,等於把這個家逼上了絕境。
我沒顧及到他的感受,就衝他吼了一句:“你別不說話啊,這之後要怎麼辦?還有成成也要上學了,沒工作怎麼養活我們母子倆,怎麼撐起這個家?”
徐朗雙手抱住後腦勺,沉默了好一會才聽到他的聲音:“我知道了,我正在找工作,相信我,一定很快就能找到的。”
“什麼時候被辭退的?”
“一個多月前。”
我有些崩潰的掐住額頭,深深的閉上眼睛,心頭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捂住,又悶又煩,難受急了。
這麼多天了,他還一無所獲,代表著什麼?
我無力的嘆息一聲,轉身往房間走。
“子姍,你相信我,一定會找到的。”
我繃緊嘴角,什麼都沒說,抱著複雜的心情回了房。
那天晚上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只是覺得對於徐朗的欺騙,還有家裡的變化感到煩躁而又無力。我以為我可以無憂無慮的跟他過完一生,能依靠他走下去,可是卻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那天晚上,徐朗在沙發上坐了一夜,而我也徹夜未眠。
之後的幾天我們開始冷戰,他多次找我說話,都被我無視了,久而久之便不再來我這裡碰一鼻子灰。他出去找了很多工作,卻一直靠著打散工維持生活。
教師一個月的工資也不多,交了房租還要維持家裡的生計,一個月下來,幾乎沒有閒錢可以存下來,這樣的生活我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只是我漸漸失去了耐心。
直到某天,成成生了一場大病住院了,需要很多錢,而我幾乎把家底都掏空了都拿不出那麼多錢。
徐朗跟我一樣在家裡唉聲嘆氣,一籌莫展的樣子。
我心裡覺得很生氣,他身為一個男人,和一個爸爸,卻不能負起責任,所以那天我跟他大吵了一架。
但是孩子的病還是要看的,我孃家出了大半的錢,而徐朗只會在角落裡獨自黯然傷神。
這件事過去之後,我跟徐朗的關係一落千丈,之後的相處都處於不溫不火的狀態。直到有一天,他突然來到我面前,說自己找到新工作了。那個喜極而泣的樣子卻並沒有讓我感到高興,我淡淡的說了句嗯。
徐朗以前的工資尚算能夠養家,但是他的這份工作卻只有一個月兩千,每個月上交到我這裡的時候,我都覺得那工資卡輕的難以想象。
但是我跟他畢竟有成成這麼個兒子,想著他能東山再起,就陪著他耗了幾年的時光,可是那幾年裡,他每次都說現在還是從初步做起,工資難免有點低,以後會漲起來的。
但是在這個大片城市中,那點微薄的工資,怎麼夠養活一大家子。久而久之,我漸漸失去了耐心,也失去了對徐朗的信任。
徹底爆發的是是在一次同學聚會,那個時候我二十七歲。邀請我的是大學時,班上曾經追過我的男生,叫張業成。那個時候,那人性格幼稚,長得也不是很好,所以我沒看上眼。
他邀請我的時候,還特別要求我把家人也帶上,據說別的同學也帶上了。
所以當時我還猶豫了一番,但是一想到跟徐朗是夫妻,什麼事情過不去,所以在同學聚會的那天,還是將徐朗帶了過去。
徐朗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整個人顯得沉穩、帥氣,到飯店時,其他同學還一臉羨慕的誇我找了個帥氣的老公,我覺得臉上貼了層金,光榮的緊。
可是當許久不見的張業成進來時,所有的一切都煙消雲散。
張業成變化很大,穿了一身名牌貨,手上還帶著瑞士手錶,頭髮梳的鋥亮,那張臉,有點明星範,看的人直挪不開眼睛。
我當時還沒認出來,直到他走到我面前,笑著衝我打招呼:“子姍,好久不見,還認識我嗎?”
“你是?”
他身邊有個長得很平凡的女人挽著他,雖然容貌平凡,可一身名牌貨卻將她襯托的十分貴氣。這女人也有點眼熟,但是我並沒認出來。
女人緊靠著他,笑著對我說:“哎呀,子姍,你不會忘了吧,他是張業成啊,你還記得我嗎?”
“張業成?”我一臉驚愕,把人上下掃視一番,還真沒認出來。
隨後又看了看旁邊的女人,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名字。我有些不敢相信的問:“你不會是劉倩吧。”
劉倩之前是我的同桌,我在班上是班花,而她在班上卻只能成為我的陪襯。當時跟她還是好朋友,不知為什麼,自從張業成對我展開追求時,她跟我的關係就漸漸疏遠。
那個時候沒想明白,現在看來,應該是從那時她就喜歡張業成。
劉倩嘴角上揚,點點頭,目光落在我旁邊的徐朗身上,掃了一眼,嘖嘖感嘆:“哎呀,子姍,當初你在我們班上可是有名的班花,怎麼會嫁給這樣的男人?不說像我們家業成一樣帶個瑞士手錶什麼的,起碼也要穿個名牌過來吧。”
說著還一臉嫌棄的扯了扯徐朗的衣袖,指腹搓了搓:“你看看,這什麼不料啊,對我們家業成來說,這都是老年時代的淘汰貨了。”
她的話沒少給我引來異樣的目光,我臉色也不好,可徐朗卻一聲不吭的低下頭,這讓我們這邊的氣場瞬間一落千丈。
“就是啊,子姍,你若是家境實在不好的話,可以跟我說啊,看在我們是老同學的份上,我倒是很樂意慷慨解囊,或者給你份好點的工作。”張業成也諷刺了我一句,話鋒犀利的讓我直抬不起頭來。
徐朗把我往他身後一拉,當面跟張業成對上了:“不好意思,先生,我們就算家境不好,也不至於落到乞討的地步。人各有命,你有錢是你的事,我們沒錢也沒礙著誰吧,窮的挺開心的。”
張業成跟劉倩都愣了一下,隨後面面相覷,突然放聲大笑,笑聲中滿滿的嘲諷,讓我感覺更加丟人。
只聽劉倩說:“那是沒本事的人說的話。什麼人各有命,你要是有本事,早就像我們家業成一樣,穿名牌開豪車了。”
徐朗被堵的無話可說,方才的逞一時之能就這樣被懟的無話可說,對我來說,還不如他從未開口過。
我把徐朗往旁邊一拽,咬緊下唇,死死的瞪著一直在嘲笑我們的兩人,冷聲冷氣開口:“張業成,今天你邀請我來同學聚會,就是為了諷刺我的嗎?”
張業成噗嗤一聲笑了,拍拍我的肩膀道:“子姍,別那麼想,我只是真心想邀請你過來的。而且也想為當初對你造成的困擾道歉。”
“困擾?”我一臉疑惑。
他繼續說:“對啊,大學那段時間我不是瘋狂的追求過你嗎,當時是我不對,給你造成了很多困擾,也謝謝你當時沒同意。”
我指尖狠狠一顫,周圍看好戲的老同學紛紛變了目光,交頭接耳,對我議論紛紛。
我在此站不住腳跟,只能拽著徐朗疾步離開了,身後還響起張業成等人虛偽的挽留聲。
我以為這場同學聚會只是一場普通的應酬,卻沒料到就是張業成的一場局,為了當初我的拒絕,而故意叫我過來,嘲笑我。
出去之後,我無力的鬆開徐朗,蹲在馬路邊。心中五味陳雜。我沒有哭,但是心情遠比想哭要糟糕許多。
徐朗以為我哭了,蹲在我旁邊,摟住我的肩膀,給我道歉。我沒有接受,抖了抖肩膀,把他的手甩落了。
徐朗收回手,在旁邊低聲說:“對不起,是我給你丟臉了。”
我胸口很悶,他一直日漸頹廢,我總在等待,可他還是老樣子。
我扣緊手心,憋住心中的怨氣,抬起頭來,紅著眼對徐朗說:“徐朗,我們暫時分開一段時間吧。”
我始終都不能忘記徐朗當時的表情,他整個呆滯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看著我,片刻後張開的嘴唇合上,眉頭緊蹙。
他低聲說:“是不是因為我現在的工作?我說了以後會好起來的,子姍你相信我好嗎?”他抓著我的胳膊挽留我,模樣很真誠。可是卻不能讓我動搖,我扭開臉,躲避他祈求的目光,堅定道:“我受夠了,你一直都是這句話,我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了。”
我不服氣,為什麼當初那麼失敗的張業成會有今天,而徐朗卻混到現在這個地步,我不應該擁有這樣的生活,我應該有更好的追求的。
“子姍,”徐朗差點給我跪下了,緊拽著我的胳膊,說:“想想成成,他還這麼小,我們離婚了他怎麼辦,子姍,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升職加薪的,子姍……”
但是所有的保證都隨著他一個電話而結束。他手機備註的是老闆,沒有開擴音,我卻能聽見裡面傳來的聲音正是張業成的。
“徐朗,還記得我吧。”
“你……”徐朗也認了出來,臉色青白交加。
“沒想到這麼巧,前幾天我去超市視察的時候發現你竟然是子姍的男人,還真是意外啊。”
徐朗捏緊手機的手隱隱發抖,而我則是絕望的閉上雙眼。
“不過我這個人沒那麼大度,也不能容許曾經拋棄過我的女人的老公在我超市上班,所以你明天就不用來了。今後就祝你好運了!”
“等等……”徐朗剛還想說什麼,對面就便留下了一陣忙音。
徐朗再一次被辭退了,在水深火熱的日子裡,再一次丟失了工作。當時我的心情真的很沉重,甚至……想到了離婚。
後來這件事一直拖了很久,因為成成的緣故,一直沒有成功解脫。而徐朗比平時要努力很多,找了份新工作,是做紅娘的。卻跟他之前做的工作差的天壤地別。他從管理層,變成了一個職業有些奇怪的男人。
再之後,不管他怎麼努力,我們的婚姻還是走到了盡頭。
我曾經真的怨過他,恨過他,可是如今想來,自己又何嘗沒有錯過呢?我也沒給他太多的信任和鼓勵啊。
幸好,他站了起來。
幸好,他遇到了於他對的人。
幸好,我懷揣著希望、堅定和善意,也走到了今日。
我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對著遠處正壓著狗作勢要打,實際正樂得燦爛的鄭浩,笑罵了一聲:“浩浩你小心點!別又給它抓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