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的文字意義聽著頗有些埋怨的味道,但是從楊子姍口中娓娓道來,不疾不徐,卻像是被潑了墨的水彩,不但沒有了那種感覺,還有了一種前世今生宿命感一般的安然。
徐朗自嘲的笑笑,想起跟楊子姍結婚的那段時間,自己確實不像個男人,除了剛生成成頭兩年,他還有些幹勁,後來這個家真的就是靠著子姍在撐著了。思及此,他慚愧的低下頭,終於說出那句已經被耽誤了很久的道歉。
“抱歉了子姍,以前……都是我辜負你了,你現在過的好那就好,我今天打電話只是為了祝福你。”
楊子姍嗯了一聲,再一次輕柔的說了句:“謝謝你。我也願你一切都好,也照顧好孩子。”
“放心,我會的。”
電話結束通話的那一瞬間,徐朗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不合適的兩個人,分開確實不見得是壞事。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吧。
剛剛熄掉手機螢幕的楊子姍,抬頭一看,就見不知何時站在病房中間的鄭江河,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笑道:“江河,你來了。”
鄭江河走了過來,坐在床邊問道:“剛才是你前夫的電話?”
楊子姍點頭,又怕他誤會,連忙開口解釋:“他只是聽見我們兩個的事,來道喜的。”
“我知道!幹嘛這麼緊張啊?你還怕我會吃醋嗎?”鄭江河輕笑一聲,寬厚的掌心裹住她放在被子上的手,輕柔的在手心裡摩擦,他的目光柔情一片,像糖水所化的沼澤,讓楊子姍一眼便無法自拔。
“怎麼?區長大人是懶得吃我的醋?”楊子姍也開起了玩笑。
“這得看楊女士的意思了,我聽領導指示。”鄭江河像模像樣做了個敬禮的姿勢,讓楊子姍忍不住笑得拉下了他的手。
兩人安安靜靜的抱了一會兒,鄭江河目光留在天花板上,緩緩開口道,“子姍,鄭浩之前做的糊塗事,你別怪他。以後我會好好補償你,讓你餘生都能幸福,好不好?”
突然來的深情,讓楊子姍一時恍惚,愣在原地。
她從他懷中出來,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的男人,揚起嘴角,笑著說:“我能明白鄭浩的心情,所以我不怪他。”再者現在鄭浩對她的態度好起來了,她高興都來不及。
“那你以後是否願意與我一起關懷他,教養他,當然,同樣的,在力所能及範圍內,我也會愛你的家人和子女。”
“……江河。”楊子姍吶吶,隱約感覺鄭江河後面要說出極要緊的話,心跳的速度都不一樣了。
鄭江河這時也笑了起來,從包裡掏出一個紅色小盒子,當著楊子姍的面開啟,將裡面一顆璀璨如星辰的戒指取了出來,順著床邊單膝下跪,舉起手裡的戒指道:“子姍,你願意嫁給我嗎?以後不管有多大風雨,我們一起面對,一起前行。”
楊子姍大腦轟一聲,一片空白,同時面若桃花。水色漣漪的眸子裡情緒層層翻湧。她激動的說不出話,雙手捂著紅唇,斂聲屏息,但是眼圈分明慢慢的紅了,溢位了水色。
“子姍,你願意嗎?”許久沒有得到對方的答覆,鄭江河不免口吻小心的再次問道。
楊子姍雙手落在他拿著戒指的手上,淚水在眼眶裡翻湧,她聲線顫抖的咬下最沉重,卻令人無比幸福的三個字:“我,我願意。”
“哈哈,好。”鄭江河難得露出了明顯的歡喜暢意之色,將戒指小心翼翼套在她手指上,然後起身,將人緊緊擁入懷中。
過了幾天,等楊子姍可以出院後,兩人十分低調的去民政局領了結婚證。雖然沒有浪漫、大氣的婚禮,但是對楊子姍來說,有了那個紅本本,和身邊的這個人的存在,一切都不那麼重要了。
這之後,鄭江河開始忙起來了,好幾天都工作的很晚才回來,而鄭浩對她的態度日漸好起來。在班上,也毫無顧忌的叫了她一聲老媽啊,對於外人的猜疑,也算是強勢的肯定了。
那天課堂上,旁桌的同學還嘲笑他,最開始說的楊老師絕對不會成為他後媽,現在直接叫媽了。
鄭浩聽了,當場拍案而起,在教室裡大聲宣告:“我的事你們管得著嗎?我愛叫什麼就叫什麼!”仍舊是當年是小霸王模樣。
當時楊子姍就站在教室外面,聽到裡面的鬨鬧,站在門口都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鄭浩的話堵的大家都沒話說。鄭浩洋洋得意的哼了一聲坐在,眼尖看見楊子姍站在門口,臉上一喜,連忙起身叫道:“老——呃,楊老師,該上課了。”
楊子姍耳根子都紅了,既無奈又高興,她腳步蹣跚的走了進去,面對下面一群異樣的目光,心裡百感交集。但不管怎麼說,現在的局勢就是她做夢都想要的,僅此就夠了。
今天星期五,下午一堂課就放學了,時間還早。鄭浩在辦公室門口等她,和她一起回家。路上還擔憂的問起楊子姍身體怎麼樣,楊子姍含笑摸了摸他的腦袋道:“已經沒事了。”說完,突然想到了什麼,道:“對了,今天星期五,我帶你去買幾套新衣服吧。選的凸顯身條的,迷死六年級的小姑娘。”
“啊,不,不用啦。”
鄭浩難得在她面前害羞,讓楊子姍心情愉悅,一把拉住鄭浩的手,說:“害羞什麼啊,媽給你買,天經地義,嘿嘿!”
鄭浩偷偷瞄了她一眼,也跟著笑了。
兩人一路逛了幾家店,給鄭浩買了幾套新衣服,正要回去的時候,在路上卻突然遇到她最不想看見的人——趙處長。他身邊也拉著一個小男孩,是他那七歲的小兒子。
楊子姍本來想當作沒看見,趕緊收回目光,拉著鄭浩準備從旁邊繞過去。不想趙處長突然開口叫住她:“楊老師,好巧啊。”
楊子姍頓住腳步,臉色蒼白扭頭,扯出牽強的笑,道:“啊,好巧。”說完,低下眼簾,繃緊了嘴角,憤怒在眼中一閃而過。但是她卻不能說什麼,只能強忍著心裡的怪異感。
鄭浩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流竄,突然把拉著楊子姍的手搖晃了兩下說:“媽,我想喝奶茶,你帶我去買吧。”
楊子姍偷偷鬆了口氣,笑著點頭,然後對正要說話的趙處長道:“趙處長,那我們先走了。”
趙處長準備叫住她,但是楊子姍頭也不回的往前走,直接無視了他的叫喚。走了兩步,鄭浩突然停下來,把楊子姍手裡的大包小包分擔了一些,然後笑嘻嘻的說:“媽,要不我在這裡等你吧,那邊不順路,我走累了。”
楊子姍無奈的笑了笑,說了句好,然後叮囑他不要亂跑,隨後快步前往前面的奶茶店。
鄭浩目送著她遠去的背影,突然轉身,快步往回跑,很快就追上了走在前面的趙處長,他隔得遠遠的叫住趙處長,然後拔腿追上去,來到趙處長面前,喘息兩聲,平復好呼吸,冷冷的看著不明所以的趙處長。
“啊,鄭,鄭浩啊,有事嗎?”趙處長牽強的扯了扯嘴角,對鄭浩的態度明顯頗有忌憚。不敢像剛才看楊子姍一樣陰陽怪氣的了。
鄭浩死死的瞪著他,冷冷警告:“我告訴你,如果你不想在這個城市混不下去的話,就給我滾遠點,以後不要出現在我媽面前。”
趙處長表情一僵,抬頭看了眼鄭浩周圍,似乎在找什麼,視線縹緲就是不看眼前的鄭浩,只是等著這小孩走的樣子。
“怎麼,聽不懂?”鄭浩卻不好糊弄,不悅的加重語氣。
趙處長訕笑連連,只得低頭看他,點頭如搗蒜:“是是,聽得懂,聽得懂。”
鄭浩哼了一聲,一個漂亮的甩頭,轉過身去,不冷不熱的落下一句話:“識相最好。”說完轉身離開。叫他對付手裡拿著大棍子和刀子的混混他確實沒辦法,他打不過嘛,但是對付這種要臉要皮,還想混混仕途的,他相信自己的警告還是頂幾分作用的。
趙處長收住臉上的訕笑,板著臉衝著地面淬了口痰,呸了一聲,嘀咕:“什麼人嘛,有權有勢了不起,哼,那種物質的女人,我還不稀罕呢。”嘀咕完,到底是灰溜溜的拉著小孩子趕緊離開了。
俗話說,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即便是用盡一切手段,都回不來。這話蘇英傑曾經在網上看到過不少次,明白其意,但是他卻不信。
自從姚思芳跟徐朗給他表了態離開後,他坐在這三十平方米的辦公室裡已經一天一夜了,沒有看檔案,也沒有做別的事,只是靜靜坐著深思。
等到秘書不知第幾次來敲門時,他收回渙散的目光,讓秘書進來。
秘書拿了一疊檔案放他桌上,看他臉色簡直都有點青灰了,忍不住擔憂的問道:“老闆,你沒事吧?”天知道雖然這個老闆最近脾氣古怪還行事激進的,但依然是個御下比較寬鬆的公子哥,非必要的話,她一點都不想換工作的。
蘇英傑擺擺手,低聲回答:“沒事。”
秘書一時糾結的站在原處,有心再勸兩句,又怕更加惹毛了蘇英傑,給自己好果子吃。思前想後,他只能選擇挪動腳步,準備出去。誰知剛邁出一步,蘇英傑突然開口叫住他,說:“等一下,你給易婚網管事的打個電話。”
“啊,說什麼?”
蘇英傑把落在檔案上的目光收回,抬起頭來,眼神忽暗忽明的看著他,不冷不熱道:“讓他們辭退徐朗。”
秘書瞪大雙眼,他真的想勸自家老闆別再在徐朗和姚思芳那倆人身上較勁了,分明就不是一個階層的人啊。他還想說外面排著隊有名門閨秀等著偶遇蘇英傑呢,要不就出去看看。那麼多話縈繞在喉嚨邊,可最後吐出來的也只是一句:“是,我這就去辦。”隨後,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