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想擠走你舅舅?”關係王嗤笑,“你騙別人可以,別把自己也騙過去——你回來才三天,全縣都快認識你了,現在你告訴我,你不想上桌?”
羅璇從椅子上跳起來:“我真沒這麼想過,我做事只憑本心!”
關係王看著她:“當真?”
羅璇點頭:“真!”
“人啊,一旦動用真心,就容易變成傻逼。”關係王倒在床上,雙手枕著頭,“說你傻,你能拿捏我;說你聰明,你總是憑真心做事。你爸沒了,你還以為現在是從前呢?你想不想上桌,是你自己能決定的嗎?”
羅璇悶悶不樂:“所以每個人都在誤解我。”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關係王翹著腳,涼涼道,“你,我,我們都一樣。要麼成為一盤菜被人吃,要麼做吃菜的人。”
“這兩種,我都不要。”羅璇態度堅決。
“所以你只好在這裡,和我一塊躲著,什麼辦法都沒有。”關係王嘲諷,“你舅舅摘了你的果子,你灰溜溜被攆走——睡覺吧!夢裡啥都有。”
羅璇靠在椅子上發呆。
“這個世界,就是這麼運作的。”關係王看著天花板,“人就是很壞的。樹欲靜而風不止,你不去搞死別人,別人就要搞死你。上桌吃菜總比被吃要好。你總要活下去。”
窗外的風撞擊玻璃,一下一下,沒完沒了。
羅璇沉默很久,輕聲說:“難道沒有第三條路嗎。難道我和壞人搏鬥,我就必須變壞嗎。”
“什麼是好?什麼是壞?”關係王反問,“用點手段,就是壞了?任人毒打,就是好了?做人論跡不論心,手段不分好壞,只看是誰在用,為什麼而用。你不看目的,不問緣由,只盯著手段批判,你就是個大傻逼。”
話音剛落,羅璇的手機鈴聲響起。
咣咣咣咣。
“命運的旋律,你仔細聽聽。”關係王陰陽怪氣,“你這個好人,全天下就你一個好人。”
羅璇紅著臉接起電話。
……
對面是羅琦:“我留在縣裡,張東堯正在送工人過去,馬上就到。你留心一下,是一輛大車,還有幾輛黑色的小車。”
“小車?”羅璇問,“哪裡借到的的?”
“外商借給我們的。”羅琦說。
放下電話,羅璇看著四面八方的皚皚白雪,頗有些迷惑:“外商?這個時候過來?”
“資本家追逐利益,都像禿鷲緊跟將死之人,別人恐懼他貪婪。”關係王深沉地坐起身,“香港集團申請破產,優質資產統統大甩賣,從羅桑廠撤資,多好的抄底機會。稍有一絲死氣,禿鷲聞著味就來了。”
羅璇抓自己好多天沒洗的油頭:“眼看就要過年,而且停水停電停交通——”
“正因為停水停電停交通,才能完美避開競爭對手。機會只存在於危機之中,如今這個天氣,這個形式,就是最好的抄底機會!——可惜跟你沒關係,你連口湯都分不到,誰讓你是個好人呢。”
羅璇火了:“紅星廠再怎麼說也有我一份——”
關係王打斷她:“只要紅星廠沒人聽你的話,不管你什麼身份,它都不是你的廠。”
“胡說,我拉到大訂單。”羅璇反駁,“高低我也能算個銷冠。”
“手下沒兵的將軍,算什麼將軍?”關係王不以為然,“撐死是個糧草守備官。就算你拉到單子又怎麼樣,等尾款到賬了,你確定林廠長能把錢結給你?就憑林廠長?”
彷彿是為了迎合關係王的話,羅璇的手機振動幾下,進來幾條信用卡催還提醒。
羅璇把手機揣回口袋:“那你說怎麼辦。”
關係王䀹䀹眼:“既然你有一筆大單,不如趁著新業務的機會,從外面找幾個聰明人,插進紅星廠,培養成你自己人,就著你的新業務慢慢加人擴大勢力,這樣你就有餘力和你媽你舅舅爭——”
“我真沒想爭!沒想和媽和舅舅爭!!”羅璇再次從椅子上跳起來,“我說了,沒有!沒有!!這是個誤會!!!”
“真有自知之明。以你現在的本事,你根本爭不到。”
“你……”
關係王“哈”地笑了,倒在床上,開始陰陽怪氣地唱歌:“為~什麼~後來者居上,因為前~者~不爭~不搶~”
正唱著,外面突然喧鬧起來。
“工人們來了。”關係王嘖嘖有聲,“這會應該是你舅舅在出面收人情。”
羅璇說:“只要能把問題解決,我沒什麼不甘心的。”
“我問你甘不甘心了嗎?”關係王嘲諷地笑了,“你明明不甘心,不然怎麼說得出這種話?”
羅璇愣住了。
……
“真是不甘心啊。”羅璇感慨。
她爬上另一張高低架子床,雙手枕著頭躺平,百無聊賴地盯著天花板上一塊汙漬看。
關係王繼續嘲諷:“千方百計,絞盡腦汁,一樁樁一件件困難,好不容易全搞定,結果功勞竟被人搶了。”
羅璇不說話。
窗外的喧譁聲一浪高過一浪,腳步聲突然響起,門被急匆匆拍響:“二妹,二妹!”
羅璇瞪眼看著天花板,悶聲道:“我睡覺,回程再喊我。”
“別睡啦,快點出來救火。”門繼續被大力拍動,天花板的灰被震得悠悠飄落,“外商不會講中文,林廠長講的英文人家也聽不懂,現在雞同鴨講,場面很尷尬啊。”
關係王:“嗯?”
羅璇一骨碌坐起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