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愕然抬頭,看著公主那挺直而孤寂的背影,似乎不敢相信她如此平靜。
但公主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冰冷刺骨的氣息,讓她不敢多言,只能含淚躬身退下。
暖閣內,只剩下玉華公主一人。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撫摸著臉上冰冷的火鳳凰面具。
面具下,那隻未被遮掩的左眸,清澈的眼底,倒映著窗外慘白的日光和搖曳的梅枝,平靜無波,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
然而,在她緊握的袖中,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幾道血痕。一絲極淡的血腥味,混合著冷梅的幽香,在暖閣中悄然瀰漫。
秦國黑龍衛蒙烈。
這些名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上。那是她父王最忠誠的近衛,是看著她長大的叔伯兄長,是秦國最後一絲不屈的脊樑。
如今,他們為了她,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復國夢,被凌遲處死,曝屍街頭。
林臻……
玉華公主的指尖在面具冰冷的金屬上劃過。
她知道,這是林臻給她的警告,一場冷酷而血腥的示威。
用她故國忠臣的血,染紅她新婚的府邸,告訴她何為現實,何為臣服。
痛嗎?痛徹心扉。
恨嗎?刻骨銘心。
但她不能哭,不能怒,甚至不能流露出一絲一毫的軟弱。
因為她是玉華公主,是秦國最後的尊嚴,是維繫秦地安寧的紐帶。
她的眼淚和憤怒,只會帶來更多的鮮血和毀滅。
她閉上那隻未被遮掩的左眸,長長的睫毛在面具邊緣投下一小片陰影,微微顫抖。
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沉寂的冰原,再無波瀾。
紫宸殿。
氣氛凝重如鉛。
女帝慕容嫣高坐御座,鳳冠霞帔,儀態端凝,沉靜的目光掃過殿下噤若寒蟬的群臣。
林臻玄色蟠龍常服,端坐其下,神色平靜無波,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寒潭。
毛夢極枯瘦的身影立於殿中,肩頭繃帶滲血,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宣讀著刺客的供狀以及林臻下達的肅清命令:
“查秦國舊部復國軍餘孽勾結南楚黑水臺圖謀不軌行刺親王罪證確鑿。”
“奉鎮北王諭令已於長安遼東等地清剿逆黨三百一十七人悉數伏誅。”
“涉案家產抄沒親族流放三千里。”
“南楚黑水臺罪證確鑿著令有司嚴查境內南楚細作一經發現格殺勿論!”
冰冷的字句,如同重錘,敲在每一位大臣的心頭。
尤其是那些與秦國舊部或有牽連、或曾對和親之事頗有微詞的官員,此刻更是面色慘白,冷汗涔涔,不敢抬頭。
“陛下,”毛夢極躬身,“此乃供狀及肅清名錄請御覽。”
內侍接過厚厚的卷宗,呈於御案。
慕容嫣目光平靜地掃過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觸目驚心的“伏誅”、“抄沒”、“流放”字樣,清麗的臉上無波無瀾。
她抬起鳳眸,看向林臻。
“夫君處置甚當。”慕容嫣聲音清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亂臣賊子勾結外敵圖謀不軌行刺親王罪不容誅,肅清餘孽以儆效尤乃應有之義!”
她目光轉向群臣,鳳眸中寒光一閃:“傳朕旨意!凡有勾結逆黨通敵叛國者無論官職大小背景如何一經查實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臣等遵旨!”群臣齊聲高呼,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另,”慕容嫣聲音轉冷,“南楚狼子野心屢次犯我疆界今又資助逆黨行刺親王實乃罪大惡極!著令兵部戶部工部即日起厲兵秣馬整軍備戰,待北疆事定朕必親征南楚討還血債!”
“陛下聖明!”群臣再次高呼,這一次,聲音中多了幾分凜然與肅殺。
林臻端坐不動,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銳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