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那些原本裝作插花、撫琴、品茶的貴女小姐們,此刻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
可實際上,餘光早就悄悄飄了過來。
還有那群原本在說笑打趣的公子哥們,也漸漸收了聲,目光或探究,或意味深長地落到她身上。
連亭中不遠處的丫鬟小廝,都屏住了呼吸,眼神裡滿是藏不住的八卦。
沈姝只覺得完了。
徹底完了!
她要是明天不變成京城口耳相傳的談資,那才叫見鬼了。
一個寄人籬下的表小姐,跟湛家二少爺,沈家小將軍在花園當眾拉拉扯扯。
還劍拔弩張攔路互懟。
這要是傳出去,她別說嫁人了,怕是要直接被人笑掉大牙,被各家當成“妖媚狐狸精”防著戒著!
而且還有那位寧蓉。
沈姝心裡冷笑。
她早就猜到今天這個修羅場,背後肯定少不了寧蓉搞鬼。
可惜啊——
這麼一折騰,到頭來最像小丑的,不還是她自己?
湛丞呢?
照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讓開。”
湛丞面無表情,聲音低沉,不高,卻透著一股冷冽到骨子裡的逼迫感。
他身形修長,肩背挺拔,半摟著沈姝,雖立在日光之下,卻彷彿將周圍的光線都壓得暗了一層。
那股無聲釋放出的壓迫感,宛如深冬寒夜中逼近獵物的孤狼,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沈煥眯了眯眼。
那一瞬,他恍惚間竟生出了一種錯覺——
彷彿回到了邊關的戰場上。
金戈鐵馬,血色漫天。
敵軍壓境,萬軍之中,便是這樣一股靜默而凌厲的殺氣,在無聲中橫掃四野。
沈煥指節一緊,摺扇幾乎要被他捏碎。
心裡有一道警鈴在隱隱作響——
危險。
眼前這個人,極危險。
沈煥被湛丞那股幾乎要壓碎空氣的氣勢震得心口一窒,指尖攥得死緊,可身體還是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退,便像是無聲中讓開了路。
湛丞連眼神都沒施捨給他,臂彎裡的沈姝緊緊護著,一步不停地,帶著她直接從他面前擦身而過。
少年衣袍翻飛,帶著一陣清冷的風,毫無留戀地離開了這片如針扎般的目光地帶。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遠去,花園裡原本緊繃到極致的氣氛,才慢慢鬆弛下來。
可那份尷尬的冷漠卻在空氣中瀰漫開了。
尤其是亭中那群貴女,彼此對視一眼,很快便有了默契——
一個個低著頭,掩唇輕笑,眼角卻藏不住看好戲的快意。
她們當然知道寧蓉的心思。
整個京中誰不知道伯爵府的小姑娘自小喜歡湛二少爺?
日日往侯府跑,事事都以湛丞的喜好為先,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他看。
可今日呢?
湛丞不僅當眾無視了她,還當著滿花園人的面,摟著一個寄宿在侯府的外來姑娘離開!
這比直接打臉還狠。
亭中氣氛越來越微妙。
而寧蓉站在那兒,手指死死拽著帕子,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即使她還能擠出笑容回到位置坐下,柔聲與身邊小姐交談,腰桿也筆直得一絲不彎。
可那些藏在茶盞後,輕紗後的視線,早已像刀子一樣扎進了她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