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李逸開門的,是程瑤。
“李大哥,快請進。”
一看見李逸,程瑤的臉上便浮現出了笑容。
自從聽說李逸要來她家做客之後,她就一直盼望著這一天的到來。
李逸走入門中,並順手將手中的一個長條盒子遞給了程瑤。
“程姑娘,上次聽你說愛吃甜食,這是我做的冰糖葫蘆,送給你。”
“謝謝李大哥。”
程瑤接過長條盒子,心中驚喜無比。
然後,她迫不及待地開啟了盒子。
“好漂亮的冰糖葫蘆!”
看著盒子中的冰糖葫蘆,程瑤雙眼放光。
只看這冰糖葫蘆的外形,她便覺得肯定很好吃。
要不是顧忌李逸在場,她要保持形象,不想給李逸留下饞嘴的印象,她肯定會馬上取出一顆冰糖葫蘆品嚐。
關上盒子,程瑤帶著李逸,來到了程府的廳堂。
“阿耶,李大哥來了。”
一進入廳堂,程瑤便開口對一位身形魁梧的男子喊道。
李逸一聽程瑤這話,便知道這個男子便是宿國公程知節。
“李逸,拜見宿國公。”
李逸邁步上前,朝著程知節不亢不卑的行了一禮。
“李小郎君不必多禮,快請坐。”
程知節看著李逸,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之色。
他在李逸的身上,完全沒有看到民間少年的侷促不堪,反而是在言行之間,顯現出郎朗大方的姿態。
並且,李逸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像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沒有絲毫青澀,反而是有一股歷經世事的沉穩之氣。
“看來,大郎的眼光沒錯,此子確實不一般。”
程知節對李逸的第一印象很好。
待李逸坐下後,程知節又開口說道:
“小郎君在東市救了我家六郎一命,此恩,我銘記於心。”
“今日邀請小郎君來家中做客,主要也是為了答謝小郎君對六郎的救命之恩。”
“宿國公言重了,不過是小事而已,不足掛齒。”
李逸很客氣地回道。
接著,他將手中的兩壇酒遞給程知節。
“我聽程大哥說,宿國公喜好飲酒,我親手釀造了兩壇酒送與宿國公,還望不要嫌棄。”
“小郎君還會釀酒?”
程知節訝然問道。
李逸點了點頭,毫不謙虛地回道:
“何止是會,我釀造的這酒,世上獨有,遠勝其餘所有的酒,包管宿國公喝了之後,再不想喝別的酒。”
“哈哈哈,聽小郎君這麼說,那今日我一定要嚐嚐。”
程知節笑著回道。
聽李逸這麼一說,他還真對李逸這兩壇酒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便在此時。
程處默臉帶喜悅之色,從門外走了進來。
與李逸打過招呼之後,他開口對程知節說道:
“阿耶,好訊息啊,剛剛我在宮中當值的時候,聽到有捷報傳入宮中,說衛國公率領我大唐大軍擊敗吐谷渾,並收服吐谷渾為屬國。”
“哈哈哈,確實是個好訊息!我大唐就是威武無敵!”
程知節大笑出聲。
另一邊,李逸聽到這個訊息,卻並無多少喜色。
他讀過唐史,對這一段歷史,也算是瞭解。
從後續的歷史發展來看,貞觀九年唐軍大破吐谷渾這事,對大唐來說,並非全都是好事。
這一戰雖然讓大唐在西北各部族面前樹立了威信,但是卻給了吐蕃一個天賜的發展良機。
而吐蕃也是抓住了這個機會,在日後發展成為了一個強盛的王朝,並對大唐造成了巨大麻煩。
沉吟片刻,李逸覺得自己既然穿越到大唐,也算是大唐人了,有機會的話,可以提醒一下朝堂。
眼下,就是一個機會,他可以透過程知節的口,把此事告訴當今天子李世民。
念及於此,李逸緩緩開口道:
“確實是好訊息,但放長遠來看,對大唐不見得是好事。”
聽到這話,程知節與程處默都愣住了。
“不見得是好事,那就是壞事了咯?”
大唐對外戰事取得大捷,還收服了一個新的藩屬國,這怎麼會不是好事呢?
程知節父子二人很不理解。
“李兄弟,你此話怎講?”
程處默開口問道。
李逸沒有直接解答程處默的問題,而是開口問道:
“宿國公、程大哥,你們可知道吐蕃?”
“我知道,好像是一個大唐西邊的小國來著。”
程知節開口回道。
要是李逸早幾年問,他還真不知道這麼個地方。
不過去年,吐蕃首次派遣使者來到長安拜見大唐天子,並在朝堂上向大唐天子略微介紹了一些吐蕃的情況。
當時,他剛好就在朝堂上,所以也聽到了這些內容。
並且,在去年年末,他還知道,一個名為祿東讚的吐蕃人,自稱是吐蕃所謂的大論,相當於大唐的宰相,帶著使團再次來到長安,代表吐蕃之主求娶大唐公主為妻。
然後,經過陛下與大臣們的一番商議,直接拒絕了吐蕃的請求。
原因很簡單,大家都覺得吐蕃太弱,不配與大唐聯姻。
這件事當時在長安一度成為熱門話題,也讓吐蕃這個小國家的名字被長安百姓得知。
不過,李逸此時突然提吐蕃幹什麼?
程知節更加疑惑不解了。
這時,李逸開口解答了他的疑惑。
“吐蕃這個國家,野心可不小,其位於大唐與吐谷渾之間,一直圖謀著向外發展。”
“原本吐谷渾的實力強於吐蕃,能夠壓制住吐蕃。”
“不過,這一次吐谷渾被我大唐重創,日後再也無力遏制吐蕃的發展壯大了。”
李逸並沒有誇大事實。
根據他記憶中的史實,這一戰之後,吐蕃不但趁機侵吞了吐谷渾的很多地盤人口,而且還開始染指吐谷渾的內政,挑起內鬥,不斷削弱吐谷渾的實力。
最終在唐高宗時期,吐蕃一舉吞併了整個吐谷渾。
想到這裡,李逸不禁感慨了一句:
“未來的大唐,要多一個比突厥還要更難纏的敵人了。”
聞言,程知節本能地反駁道:
“這怎麼可能?”
“吐蕃就是一個小部落而已,怎會比突厥的威脅更大?”
緊接著,程處默也開口附和了程知節的意見。
對於兩人的質疑,李逸並不覺得奇怪。
在這個時期,吐蕃在大唐眼中,就是個不入流的勢力,不值得重視。
除了李逸這個穿越者,誰能想到吐蕃在日後會成為與大唐相鬥兩百年,並兩次攻破長安的強大王朝?
在心中感慨一番之後,李逸開口解釋道:
“宿國公、程大哥,你們太小瞧吐蕃了。”
“吐蕃以前的確是小部落,不過今日不同往日,吐蕃已經統一了青藏高原。”
“並且與突厥相比,吐蕃有獨特的優勢。”
“那便是:突厥是純粹的遊牧文明,而吐蕃是一個披著遊牧文明外衣的農耕文明。”
“這讓吐蕃的潛力遠勝於突厥!”
聽到李逸這一番話,程知節與程處默一臉茫然:
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純粹的遊牧文明?什麼又叫披著遊牧文明外衣的農耕文明?兩者有什麼區別嗎?
這樣的說法,他們兩人從未聽過的。
並且,他們也無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剎那間,李逸的形象,在兩人心中突然變得有些高深莫測起來。
“李小郎君,能具體說說嗎?”
程知節開口問道。
李逸微微頜首,開口道:
“像匈奴、突厥這樣的,就屬於純遊牧文明政權,這樣的政權,存在三大無可逃避的天然劣勢。”
“其一、缺乏生產能力,國家經濟極度依賴掠奪收益。”
“其二、經濟的極度單一性,導致國家抗災能力極差。”
“其三、遊牧的生活方式,導致天然具有不團結基因。”
“故而,這些政權的爆發力很強,能強盛一時,但與屬於農耕文明的中原政權相比,缺乏持續能力與韌性。”
“看看漢朝,立國之初弱於匈奴,但到了漢武帝時期,就能橫掃匈奴。”
“再看本朝,起初也弱於突厥,但現在東突厥已經被滅。”
“這就是農耕文明對遊牧文明的優勢。”
“而吐蕃的核心是農耕文明,外層是遊牧文明,可以說是兼有遊牧文明的爆發力與農耕文明的韌性。”
“這樣的政權,一旦發展起壯大起來,是極其難纏的。”
“最直觀的例子就是南北朝時期,中原地處北方的耕種區,長期被遊牧政權所控制。”
“於是,這些北方遊牧政權在保持強大軍事動員機制的前提下,又獲得了農耕文明的產出,使得這些北方政權在絕大多數時候,都要強於南方農耕政權。”
看著侃侃而談的李逸,程知節與程處默震驚極了。
他們從未想過,關於中原政權與異族政權的戰爭,居然能從這樣的角度分析,竟然能上升到農耕文明與遊牧文明這兩種不同文明的對抗的高度。
雖然他們其實並沒有完全聽懂,但這並不妨礙他們覺得李逸很厲害。
因為李逸的這一番分析,條理分明,有理有據,讓他們為之信服。
“這是十五歲的民間少年能有的眼光見識嗎?簡直是不可思議!”
程知節看著李逸,在心中讚歎出聲。
一旁的程瑤雖然沒有開口說話,但一雙美目緊盯著李逸,閃閃發亮,滿是崇拜之意。
這時,程處默提出了新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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