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信文小姐?”阿華吐了口菸圈,笑得有些玩味。
“她想扳倒詹姆斯,但她也有自己的算盤。”蘇漢澤淡淡地說,“這女人比詹姆斯還滑,信她不如信自己。”
“那你呢?”阿華問。
“我送夏雪回去。”蘇漢澤看了夏雪一眼,“她得回去穩住詹姆斯,不然今晚的事一傳開,咱們全得玩完。”
夏雪臉色一僵,但沒反對,只是低聲說:“我說了,我沒退路。”
阿華哼了一聲,掐滅菸頭。“你倆玩得夠大,我可不想陪著送死。”
“沒人讓你送死。”蘇漢澤拍了拍他的肩,“去船廠外等著,明天一早把賬本送到文小姐那兒。”
阿華沒再廢話,點點頭,推門走了出去。倉庫裡只剩下蘇漢澤、夏雪和老梁。煤油燈的光在桌上跳動,映得三人的影子在牆上晃來晃去。
“夏雪。”蘇漢澤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你說詹姆斯有個秘密,到底是什麼?”
夏雪一愣,眼神閃了閃,避開他的目光。“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現在不說,什麼時候說?”蘇漢澤逼近一步,盯著她的眼睛,“你讓我陪你賭命,總得讓我知道底牌是什麼。”
夏雪咬了咬唇,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詹姆斯有個私生子,在上海。沒人知道這事,連他老婆都不知道。”
“私生子?”老梁推了推眼鏡,驚訝地抬頭,“這事要是傳出去,詹姆斯的臉可就丟大了。”
“所以他不敢動我。”夏雪冷笑,“我手裡有他寫給上海那女人的信,字字句句都是把柄。”
蘇漢澤眯起眼,腦子裡迅速拼湊著資訊。詹姆斯的私生子,這確實是個大秘密,足夠讓夏雪保命,但也足夠讓她死得更快。他沒再追問,只是點點頭。“走吧,我送你回去。”
兩人離開倉庫,外面霧氣更重,空氣冷得像刀子。蘇漢澤帶著夏雪繞過船廠,來到一條僻靜的路邊。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車鑰匙,扔給她。“這是阿華的車,你開回去,停在詹姆斯別墅附近,別讓人起疑。”
夏雪接過鑰匙,手微微發抖。“你真讓我回去?”
“你自己說的,沒退路。”蘇漢澤淡淡地說,“今晚十二點,我在冷庫後門等你。你要是沒出現,我就當你反悔了。”
夏雪沒說話,握緊鑰匙,轉身上了車。車燈亮起,很快消失在霧氣中。蘇漢澤站在原地,點了一支菸,火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逝。他吐出一口煙霧,目光沉沉地看向遠處的海面。
回到船廠,老梁還在倉庫裡,賬本已經收好,藏在一個破舊的木箱裡。蘇漢澤走進去,拍了拍桌子。“老梁,你老實說,詹姆斯這批貨,到底有多少人摻和?”
老梁推了推眼鏡,苦笑道:“蘇爺,你別為難我。我就是個記賬的,詹姆斯讓我寫什麼我就寫什麼。他背後的人,我連名字都沒聽過。”
“連名字都沒聽過?”蘇漢澤冷笑,“你跟了詹姆斯十年,連個風聲都聽不到?”
老梁嘆了口氣,低聲道:“我只知道,詹姆斯每次去跑馬地,都會帶上一個叫周生的傢伙。那人不是香港本地人,口音像北方來的,穿得斯文,但眼神陰得很。”
“周生?”蘇漢澤皺眉,“沒聽過這號人。”
“詹姆斯不讓提他。”老梁壓低聲音,“有一次我聽見他們吵架,周生說‘南陵的事不能再拖’,詹姆斯讓他閉嘴,還罵了他一句‘姓沈的走狗’。”
蘇漢澤心頭一震,姓沈的,南陵,周生,這幾個名字像拼圖一樣在他腦子裡拼湊起來。他沒再問,拍了拍老梁的肩。“你先回去,賬本放這兒,明天一早阿華會來拿。”
老梁點點頭,收拾好東西,匆匆走了。蘇漢澤一個人坐在倉庫裡,煤油燈的光在他臉上跳動。他掏出那兩個油布包,放在桌上,盯著看了半晌。鴉片的味道刺鼻,讓他皺了皺眉。
天快亮了,霧氣漸漸散去。蘇漢澤站起身,推開倉庫的門。遠處,海面上的第一縷晨光透出來,照在船廠的破舊漁船上。他深吸一口氣,掐滅菸頭,朝碼頭走去。
與此同時,跑馬地的詹姆斯別墅裡,燈火通明。夏雪推開門,脫下披肩,走進客廳。詹姆斯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瓶威士忌,旁邊站著兩個穿西裝的洋人。看見夏雪進來,詹姆斯抬起頭,眼神冷得像冰。
“去哪兒了?”他問,聲音裡帶著幾分醉意。
“見了個老朋友。”夏雪笑了笑,走過去坐下,“你不是說今晚讓我自己安排?”
詹姆斯盯著她看了幾秒,哼了一聲。“老朋友?香港這地方,你還有什麼朋友?”
“總有幾個。”夏雪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你忙你的生意,我管好自己就行。”
詹姆斯沒說話,目光在她臉上掃來掃去,像在找什麼破綻。旁邊的洋人開口了,操著一口生硬的中文:“詹姆斯先生,我們的時間不多。船期的事,你得給個準話。”
“急什麼?”詹姆斯擺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貨已經到港,明天就走。你們的人在南陵等著,錢到位,貨就到。”
“南陵那邊沒問題。”另一個洋人說,聲音低沉,“但安藤先生說了,香港這邊的動靜太大,得小心點。”
“小心?”詹姆斯冷笑,“香港是我的地盤,誰敢動我?”
夏雪低頭喝了口酒,掩住嘴角的冷笑。她知道詹姆斯在虛張聲勢,冷庫的事他還不知道,但劉坤肯定會很快彙報。她得在這之前穩住他。
“詹姆斯。”她忽然開口,聲音輕柔,“我今晚聽了個訊息,你想不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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