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貨?”陳老闆把翡翠丟回箱子,“李先生,你信不過我?”
“不是信不過。”李先生笑了笑,語氣卻冷,“西貢這地方,魚龍混雜,我得小心點。”
史密斯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李先生,貨是詹姆斯先生親自安排的,質量沒問題。錢呢?”
李先生瞥了史密斯一眼,拍了拍手,兩個手下抬來一個鐵箱,開啟後露出滿滿的現金。陳老闆的眼神亮了亮,點頭道:“好,驗吧。”
幾個手下開始清點箱子裡的翡翠,蘇漢澤躲在暗處,目光鎖住那個鐵箱。三十塊翡翠,換一箱現金,這買賣不小。可詹姆斯為什麼要繞這麼大圈子?李先生又是什麼來頭?他的手指在黃玉珠上敲了敲,正想再看,窗外突然傳來一聲低哨。
蘇漢澤一愣,知道是老梁的訊號。他迅速退到窗邊,翻了出去。蘆葦叢裡,老梁和阿華蹲在那兒,臉色緊張。老梁低聲道:“蘇爺,河下游來了一艘船,像是接貨的。”
“船?”蘇漢澤眯起眼,目光掃向河面。果然,一艘小貨船緩緩靠岸,船上站著幾個穿黑衣的人,動作利索。陳老闆和李先生從倉庫出來,史密斯跟在後面,朝船邊走去。
蘇漢澤低聲道:“阿華,這船是誰的?”
阿華搖頭,扇子晃了晃:“不清楚。西貢的船多,私貨的更不少。能讓陳老闆親自送貨,估計來頭不小。”
蘇漢澤沒說話,目光鎖住那艘船。貨箱被搬上船,史密斯和李先生低聲說了幾句,各自散開。陳老闆站在岸邊,點燃一根菸,笑得像只老狐狸。
老梁低聲道:“蘇爺,貨要走了,咱們怎麼辦?”
“跟上去。”蘇漢澤起身,目光冷了下來,“這批貨,我要看它到誰手裡。”
夜色像墨汁潑在湄公河上,貨船的引擎聲低沉,混著水浪拍岸的節奏,漸漸遠去。蘇漢澤蹲在蘆葦叢裡,藉著河面微光,盯著那艘船的背影。船尾的燈火搖晃,像只鬼眼,在霧氣裡時隱時現。他吐出一口氣,低聲對老梁說:“摩托車準備好了?”
老梁點頭,壓低嗓子:“停在路口,阿華看著。蘇爺,這船走得不快,估計是怕引人注意。咱們得小心,別撞上陳老闆的眼線。”
蘇漢澤嗯了一聲,目光掃向岸邊。陳老闆已經帶著人離開,只剩幾個黑衣壯漢在倉庫附近轉悠,像是留下來收尾。他拍了拍老梁的肩:“走,別讓船跑遠了。”
三人悄無聲息地退回路口,阿華正倚在摩托車旁,扇子慢悠悠晃著,看見他們過來,低聲道:“船往南走了,估計是去金甌那邊。蘇爺,追不追?”
“追。”蘇漢澤翻身上車,聲音冷得像河水,“老梁,你帶路。阿華,跟緊點,別掉隊。”
摩托車的引擎聲被刻意壓低,三人沿著河岸的土路,遠遠吊著貨船。西貢的夜路窄而泥濘,路邊是密密的芭蕉林,偶爾有野狗的叫聲劃破寂靜。蘇漢澤眯著眼,風從臉上刮過,腦子裡轉著剛才倉庫裡的對話。詹姆斯,李先生,三十塊翡翠,一箱現金……這筆買賣的背後,水深得讓他嗅到了一絲不對勁。
“蘇爺,”老梁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點喘,“這船要是真去金甌,怕是要出海。咱們沒船,咋跟?”
蘇漢澤皺眉,沒答話。金甌是湄公河的出海口,碼頭多,船也雜,私貨走那條線再平常不過。可詹姆斯為什麼要選西貢交易?港島的碼頭他不是用得順手?還有李先生,那口廣東腔,語氣裡帶著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像是見過大場面的人。蘇漢澤手指在車把上敲了敲,低聲道:“先跟上,船靠岸再說。”
夜路越走越偏,河面上的霧氣更濃,貨船的燈火幾乎看不清了。阿華突然放慢速度,扇子一收,低聲道:“蘇爺,前頭有動靜。”
蘇漢澤抬頭,藉著摩托車的微光,看到遠處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燈沒開,但引擎聲隱約傳來。他示意老梁停下,三人把摩托車推到路邊的草叢裡,蹲下身。轎車旁站著兩個人影,一個高瘦,一個矮壯,正低聲說著什麼。
“……貨船已經過去了,估計天亮前到金甌。”高瘦的男人聲音低沉,帶著點外國口音,“李先生說了,錢到手,馬上走人,別留尾巴。”
“哼,李先生?”矮壯的男人嗤笑一聲,“他倒是會撿便宜。陳老闆忙前忙後,貨還不是他弄來的?憑啥讓李先生拿大頭?”
“少廢話。”高瘦男人語氣冷下來,“詹姆斯先生的意思,貨到金甌,錢一分不少。陳老闆那邊,自有人安撫。”
蘇漢澤躲在草叢裡,眉頭皺得更緊。詹姆斯又被提了一嘴,這人到底是誰?港島的玉石圈子他混了十幾年,大大小小的老闆都打過交道,可這個詹姆斯,像個影子,從沒露過面。他低聲對老梁說:“記下這倆人的樣子,回頭查查。”
老梁點點頭,眯眼盯著那兩人。轎車旁的高瘦男人點了根菸,火光照亮半張臉,鼻樑高得像歐洲人,眼睛深陷,像是史密斯的同路人。矮壯的那個,背對他們,看不清臉,但脖子上掛著條粗金鍊,跟陳老闆一個路數。
轎車很快開走,引擎聲消失在夜色裡。蘇漢澤站起身,低聲道:“船快到碼頭了,咱們得趕在他們交貨前過去。”
三人重新上車,繞過芭蕉林,抄近路朝金甌方向趕。河岸的路越來越窄,摩托車顛得骨頭都疼。阿華一邊開車一邊嘀咕:“蘇爺,這買賣水深,咱真要插一腳?陳老闆那人,心黑著呢。”
蘇漢澤冷笑一聲:“他黑,我比他更黑。貨的事沒查清楚,誰也別想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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