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妖豔之人
在這千鈞一髮之時,一直如同輕飄飄的羽毛一般蹲在路明非肩上的黑貓動了。
貓爪揮過,無聲無息。
那動作輕盈得像是拂去塵埃,甚至帶不起一絲氣流。
然而,就在那看似無害的爪尖劃過的軌跡上,空間本身彷彿被某種絕對的概念所否定。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刺目的能量洪流。
圍殺路明非和茨木童子的三名黑甲武士,連同他們身上那不斷蠕動癒合、散發著汙染氣息的扭曲甲冑,以及手中那柄即將刺入茨木童子肋下的野太刀,動作驟然凝固。
緊接著,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炭筆線條,又像是被無形命運之剪裁斷的提線木偶,三名武士連同他們的武器、甲冑,在路明非收縮的瞳孔注視下,崩解了。
不是碎裂,不是融化,而是最純粹、最徹底的“死”。
構成他們存在的物質、能量,甚至那股令人作嘔的汙穢氣息,都在那貓爪劃過的瞬間,被賦與了“死”的概念並立刻執行。
它們如同風化的沙雕,無聲無息地坍塌、消散,化作比塵埃更細微的虛無,連一絲殘渣都未曾留下。
那股讓黃金環光壁都被侵蝕的詭異汙染,在觸及那“死線”的剎那,也徹底湮滅。
空氣彷彿被抽空了一瞬,只剩下黑甲武士崩解時帶起的微弱氣流旋渦。
路明非的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寒氣從脊椎直衝頭頂。
“直死…之魔眼?!”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在心底驚呼,扭頭看向肩頭那隻重新恢復慵懶姿態的黑貓身上。
那對貓瞳深處,方才似乎有冰藍色的幽光一閃而逝,冰冷、無機質,彷彿能洞穿萬物根源的破綻,直視“死”本身。
這感覺,與他記憶中那位擁有著切割世界之線能力的和服少女,何其相似!
兩儀式...這隻貓果然與她有著莫大的關聯!
然而,眼前的危機並未因三名黑甲武士的瞬間湮滅而解除。那個躲在暗處操控汙穢武士、發出緋色幽影偷襲的敵人,依舊潛伏在側。
更遠處,源賴光與瘋信長戰鬥的恐怖能量波動如同風暴般席捲而來,提醒著他此地絕非久留之所。
手頭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
在確認茨木童子暫時脫離險境後,路明非毫不猶豫地探入那無形的“王之寶庫”門扉。
指尖觸及的,是一朵奇異的、彷彿由最深沉夜色與星光碎片凝結而成的花朵——冥界之花,來自冥界女主人埃列什基伽勒的贈禮。
它散發著冰冷而純粹的死亡氣息,與這片汙穢之地格格不入。
沒有絲毫猶豫,路明非五指用力,將這朵蘊含著冥界權能的奇花狠狠捏碎。
“噗——”
一聲輕響,如同幽魂的嘆息。
被捏碎的冥界之花並未散落,而是化作一股濃稠得化不開的、深灰色的霧氣,如同有生命的潮水般,以路明非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這霧氣冰冷刺骨,帶著萬物終焉的沉寂。
它所過之處,空氣中瀰漫的汙穢氣息如同遇到剋星般發出滋滋的哀鳴,被迅速壓制、淨化,連帶著廢墟中那些隱約蠕動的陰影和低語都瞬間噤聲。
地面因汙穢而呈現的詭異暗紫色澤,在死霧的覆蓋下也暗淡了許多。
這片被汙染的迴廊,彷彿被強行拖入了一片微縮的冥界領域,生者的氣息被排斥,死亡的法則暫時主宰了方寸之地。
效果立竿見影。
就在死霧蔓延至側方一片被半堵殘牆和扭曲鋼筋遮蔽的陰影時,那裡空間一陣模糊的漣漪。
一道身影被這純粹針對生者與“生”之概念的死亡霧氣逼得再也無法完美隱匿。
煙霧般消散的陰影中,一個身影清晰地顯現出來。
他斜倚在一根斷裂的混凝土柱旁,姿態慵懶而妖異。
一身色彩濃烈、繡著繁複暗紋的華服,與周圍破敗的環境形成詭異對比。
面容俊美得近乎邪異,膚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一雙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種非人的魅惑與冰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額前兩側,生著一對小巧、漆黑、如同精雕細琢藝術品般的鬼角。
他手中撐著一把同樣華美的油紙傘,傘面上描繪著盛放的彼岸花,傘沿微微傾斜,遮住了小半張臉,只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一抹若有若無的、帶著邪氣的笑意。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早已與這片廢墟融為一體,又彷彿是從古老畫卷中走出的妖魔。
深灰色的死霧在他身周繚繞,卻似乎無法真正侵入他身週三尺之內,被他身上那股同樣陰冷妖異的氣息所阻隔。
他微微歪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路明非,以及他肩頭那隻重新閉目養神的黑貓,還有被路明非護在身後、眼神充滿警惕與暴虐的茨木童子。
氣氛瞬間凝固,如同繃緊的弓弦。
源賴光與瘋信長戰鬥的轟鳴成了遙遠的背景音,這片被死霧籠罩的汙穢迴廊角落,陷入了更令人窒息的寂靜對峙。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冰冷的死霧湧入肺部,帶來一種奇異的清醒感。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銳利如刀,穿透瀰漫的霧氣,刺向那個妖豔的鬼角男子。
“為什麼偷襲?”
路明非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冷硬,如同冰片相擊,在死寂中盪開清晰的漣漪。
“我們素不相識,更無冤仇。”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腰側【無銘】骨刀的粗糙刀柄,身體卻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爆發或防禦的姿態。
茨木童子在他身後發出低沉的威脅性嘶吼,骸骨巨刀上的幽紫鬼火不安地跳動。
妖豔男子並未立刻回答。
他撐著傘,姿態依舊閒適,彷彿剛才那致命的偷襲與他毫無關係。
他輕輕轉動了一下傘柄,傘面上的彼岸花在死霧的灰暗背景下更顯妖紅。
他發出一聲低低的、如同羽毛搔過心尖的輕笑。
“呵呵...”
笑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帶著一絲玩味和嘲弄。
“素不相識?無冤無仇?”
他微微抬起傘沿,那雙狹長的、彷彿浸染了月華又沉澱了血色的眸子完全顯露出來,直直地看向路明非。
“在這片被宿命與詛咒浸透的土地上,‘敵對’本身就是無需理由的立場,就像獅子不會問羚羊為何奔跑,獵人不會問獵物為何掙扎。”
他的聲音如同上好的絲綢滑過冰冷的玉石,好聽,卻浸透了寒意。
路明非的眉頭緊緊鎖起。
對方的話看似回答了問題,實則充滿詭辯,避重就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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