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真相與決意

短暫的沉默在洞穴中瀰漫，只有茨木童子微弱的抽泣聲和巖縫外扭曲森林的低沉嗚咽。

路明非臂彎處傳來的顫抖漸漸平息，但那份沉甸甸的悲傷與忿怒卻如同實質般壓在兩人心頭。

終於，茨木童子將額頭從路明非臂彎處抬起。

她熔金的眼瞳不再燃燒著狂氣，卻盛滿了破碎的痛苦和一種被背叛的委屈。

她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帶著濃重的鼻音，彷彿要將所有壓抑的悲鳴都吸回肺腑。

“御主...”

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

“酒吞她...是在冠位時間神殿外面...消失的。”

路明非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墜入冰窟。

冠位時間神殿...那是他踏入終焉玉座，直面蓋提亞的最終戰場。

他記得自己踏入那扇門時的決絕，記得身後無數從者浴血奮戰的身影，記得他們燃燒靈基為他開闢道路的悲壯光芒...

但他從未想過，在他進入之後，門外的戰場竟發生瞭如此劇變！

“我們...在門外，和那些該死的魔神柱打生打死...”

茨木的聲音帶著一種夢魘般的恍惚，巨大的紫色鬼爪無意識地收緊，指甲在岩石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響。

“御主你...進去了...然後...他們就來了...”

“他們？”

路明非的聲音乾澀，帶著一種不祥的預感。

“是一群陌生的從者！”

茨木猛地抬起頭，熔金的眼瞳中再次燃起怒火，但那怒火中摻雜著更深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他們突然就出現了！從神殿的陰影裡，從空間的裂縫裡...像蝗蟲一樣湧出來！他們...他們穿著奇奇怪怪的靈衣，拿著沒見過的武器...見人就殺！”

路明非的呼吸幾乎停滯。

陌生的從者？在終焉神殿外？

這怎麼可能？

迦勒底的召喚系統是唯一的，魔神柱一方也不可能擁有如此規模的、未被記錄的從者力量！

“最...最可惡的是！”

茨木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撕裂般的尖利。

“領頭的那個！那個藏頭露尾的混蛋！他...他穿著和你一樣的衣服！身形...背影...連氣息都很想你！

“像得...像得讓老子當時都差點以為是你出來了！”

路明非如遭雷擊，瞳孔驟然收縮！

一個像他的人？

在那種時候，帶領著一群陌生的從者，攻擊迦勒底的防線？！

“大部分傢伙...都他媽的被騙了！”

茨木咬牙切齒，巨大的鬼爪狠狠砸在身側的岩石上，碎石飛濺。

“許多人都以為是御主你出來了！以為是援軍！結果...結果那混蛋帶著那群蝗蟲，直接就捅穿了我們的側翼！”

路明非的拳頭瞬間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

“有人...也有人不信。”

茨木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疲憊，

“斯卡哈那個女人...第一個喊出了‘他不是御主’...還有那個整天穿著黃金甲裝酷的傢伙...他們感覺到了不對勁...但...太晚了...”

她的敘述斷斷續續，夾雜著痛苦的喘息和低吼，描繪出一幅地獄般的景象：迦勒底的從者們深陷與魔神柱的慘烈廝殺中，尚未喘息，便又陷入了更深的絕望。

前有源源不斷、悍不畏死的魔神柱，後有數量龐大、裝備精良的陌生從者軍團，以及那個偽裝成路明非、如同毒蛇般精準指揮的神秘人。

“一個接一個...大家...都撐不住了...”

茨木的聲音帶著哽咽。

“阿拉什那傢伙...想釋放他的寶具清場...被對面一個拿大盾的混蛋硬生生擋了下來...他自己碎掉了靈基...”

“還有赫克託耳...那個老滑頭...為了掩護幾個受傷的撤退...被...被撕碎了...”

每一個名字都像一把重錘砸在路明非心上。

阿拉什...赫克託耳...那些曾經並肩作戰、性格各異的夥伴...他踏入玉座時，以為他們至少能守住後方，等待他凱旋...

卻沒想到，他們在他身後，經歷著如此慘烈的屠殺！

“人越來越少...魔神柱還在湧現...那些冒牌貨也越來越多...”

茨木的身體微微顫抖，巨大的鬼爪環抱住自己，彷彿在抵禦那記憶中的冰冷。

“酒吞...她一直在我旁邊...她把毒酒潑出去，燒死了一大片...但...沒用的...他們人太多了...”

她停頓了很久，似乎在積蓄力量說出最後的話語。

路明非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他預感到了什麼，卻不敢去想。

“然後...她突然...拉了我一下...”

茨木的聲音變得極其輕微，帶著一種夢囈般的茫然。

“她看著我...臉上...居然還在笑...笑得...就像平時勾引你的時候那樣...她說...”

茨木猛地吸了一口氣，熔金的眼瞳死死盯住路明非，彷彿要將那句話刻進他的靈魂深處：

“既然如此...妾身也不能讓您失望呢...”

路明非渾身劇震！

這句話...這句話他聽過！

在那個由“獸”編織的、試圖讓他沉淪的幻境裡，酒吞童子在他耳邊，帶著血腥味和癲狂的喜悅，說出了同樣的話語！

原來...原來那不是幻境中的囈語？！

“她...她說完這句莫名其妙的話...”

茨木的聲音徹底破碎，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從她熔金的眼瞳中洶湧而出，劃過蒼白的小臉。

“就...就猛地把我推開了！然後...然後她...”

巨大的紫色鬼爪死死捂住臉，茨木童子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幼獸哀鳴般的嗚咽。

“她...解放了全部的力量...所有的...所有的毒酒...所有的妖力...所有的...她自己...”

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

“‘千紫萬紅·神便鬼毒’...她...她把自己變成了毒酒...變成了浪潮...撲向了那群冒牌貨...撲向了那個...那個像你的混蛋！”

洞穴內死寂一片，只有茨木童子撕心裂肺的哭泣聲在迴盪。

路明非僵在原地，如同被冰封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