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劉綎義子劉天星,他排行老四,比劉招孫大五六歲,大概是操勞多度,兩鬢已是斑白。此人自幼跟隨劉綎,武藝高強,卻是性情殘忍,平日殺良冒功的勾當,一件也沒少做。
劉天星在諸位義子中,實力不可謂不強,然而因其性情陰鷙,平日不受劉綎待見。
此時見劉招孫志得意滿,他心中平頗為嫉妒,惱怒之下,尋得機會,便要嘲諷一番。
劉招孫回頭瞟劉天星一眼,頓生厭惡。
若擱在平日,被這位兄長欺辱,他只會忍氣吞聲,如今穿越加身,再加上義父支援,自然不會再妥協退讓。
劉招孫咬咬牙,拎起雁翎刀,猛地斬向前面一名建奴細作,大聲道:“四哥驍勇善戰,剛才怎不和我一同出去哨探。建奴精銳巴牙剌就在大營附近,你現在出去,或許還能砍個韃子首級回來!”
這話分明是嘲諷劉天星膽怯,畏懼建奴。
眾人鬨笑,劉天星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康應乾出來打圓場:
“兩位皆是劉總兵心腹。建奴不遠,當以大局為重,莫要傷和氣。朝鮮兵要來了,那姜弘立留不得,你們準備妥當沒有?!”
見監軍開口,劉招孫也不再說什麼,將刀刃血跡擦乾,繼續斬殺細作。
連砍三人,刀刃竟崩裂出道缺口。
眼前浮現出薩爾滸戰場屍山血海的畫面。
劉招孫漸漸摒棄穿越者道德束縛,進入狂暴狀態,恢復他悍將本性。
諸將看他的眼神也有些不同。
“夠了!剩下的,等奴賊來攻時再斬!”
劉綎上下打量這位義子,劉招孫連殺三人,鎖子甲被鮮血浸染,臉上也有些血跡,收起雁翎刀,昂頭怒視周圍。
立威效果已經達到,他便讓劉招孫在旁歇息,自己開始排兵佈陣。
從杜松、馬林部潰敗過程來看,營壘還需進一步加固。至少要能扛住後金兵連續兩輪衝鋒,為己方騎兵反擊提供機會。
各營把總指揮士兵將偏廂車、輜車、堆積在沙尖子山崗外圍,等朝鮮軍進來,便用車營封鎖住進出道路。
輔兵們將滅虜砲、佛朗機推到沙尖子山崗上。
炮兵將火炮固定在合適位置,火炮足夠覆蓋周邊江岸水域,此為沙尖子大營核心陣地。
在劉招孫看來,只要前排火銃手、刀盾兵,長槍手沒有潰敗,盤踞山上的火炮手便能從容射擊,給試圖結陣進攻的後金軍造成沉重打擊。
火炮陣地外圍兩百步,將部署明軍火銃手陣地。
劉綎麾下三千火銃手連同朝鮮五千火銃手共計八千人,將提供沙尖子陣地最重要的遠端輸出。
鑑於明軍火器質量低劣,在劉招孫的強烈建議下,重步兵抽調出一千五百弓手,編入火銃手中,這些弓手中,不乏精銳老兵,射術不在建州女真之下。
康應乾率領的五千浙兵,協助火銃兵進攻,部署於銃手背後,等待火銃兵與弓手遠端輸出後,趁建奴陣型混亂,戚家軍便可從火銃手空隙中殺出,用一丈七尺長槍,收割殘兵。
剩餘的八千步兵,由於來自湖廣、貴州等地。
各人裝備有長刀、長斧、大棒、腰刀等兵刃,負責掩護長槍兵側翼。他們身上盔甲、臂手齊備,除非建奴重箭直射射中面門,否則很難一箭斃命。
劉綎的精銳騎兵約一千五百人馬,在沙尖子營地周圍機動,防止建奴騎兵側擊。
劉綎安排眾將分別鎮守各個營地,幾位義子協助浙兵衝鋒陷陣,監軍康應乾帶一隊親兵監督火銃手,全程沒有參會的喬一琦負責督戰騎兵精銳。據說這位喬公子乃是正兒八經的武舉人,身手不凡,早年曾在江南手刃盜賊,毫髮無傷。
劉總兵則親自鎮守山崗之上。
這裡距離後金軍最遠,倒不是因為劉綎貪生怕死。自從聽說杜松在界凡被奴賊一箭射死後,這位經驗老道的將領便多了個心眼。料想這是建奴慣用的戰法,集中重箭射殺敵方將領。
劉綎雖然驍勇,卻不像杜松那般莽撞,絕不會把自己留在前線當靶子。
劉綎最後特意強調,讓小十三劉招孫跟隨喬一琦,好好歷練歷練。
劉招孫心知肚明,知道這是義父為他考慮,畢竟戰敗之後,騎兵逃命要更方便一些。
劉天星和幾個義子也覺察到劉綎心意,劉天星臉色不悅,然而軍令如山,他也不好反駁,只有領命。
眾將接到命令,便四散而去,趕往各自營地。
輔兵們將繩樁、拒馬鎗準備停當,砍伐樹木,加固外圍防禦工事。
火兵們搬運火兵尖擔、鑼鍋、鐵鍋、水袋、水桶,像螞蟻似的奔波於渾江與大營之間,開始在營地生火造飯。
日暮時分,沙尖子南邊山谷間傳來凌亂的鈸鑼號聲。
接著,從南邊奔來一騎夜不收,戰馬踏著泥濘的地面,一路疾馳上山崗,夜不收翻身下馬,跪倒在劉綎大營門口:
“鎮江遊擊稟告,姜弘立統帥朝鮮兵一萬三千人馬全數抵達!靜候總兵調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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