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就是人,青壯男女,其實數不過來,也沒時間一一去數,完顏希尹綜合了一下諸多城池,估算了個大概,許在二十萬到三十六七萬之間……其實人也不好抓,最好抓的是城池之內的人,城池之外的人,難抓得緊。但一旦抓到了,卻又十分好管理……
如此臃腫之佇列,沿路北去,自是沿路越來越臃腫,也是麻煩得緊……
這些差事,幾乎都匯總到完顏希尹身上來,自也是焦頭爛額。
搶劫搶不到,焦頭爛額,搶得太多,也焦頭爛額。
燕京城,自也正在攻城,蘇武等了幾天,等來援軍,劉正彥姚平仲,只管三面去攻。
郭藥師主攻正南,東西是劉正彥與姚平仲。
一二千女真,萬餘女真副兵精銳,趕著無數的俘虜與奴隸上城頭來,巨大的城池,若無軍民當真眾志成城,其實不可守。
這是毋庸置疑的!若是那高牆小堡寨,有一二千女真人在守,只要糧食水源不缺,蘇武便是十萬大軍去打,那也是長久之戰,也要填去不知多少倍的人命……
卻是眼前燕京城池,那真是說破就破,唯一不同的是城池哪怕破了,戰事也還膠著,女真人著實肯戰,死戰不退,乃至許多女真副兵,也格外能戰。
乃至連城門都開啟了,蘇武帶著騎兵衝殺進去,竟還有巷戰要打。
混亂之中,打得是昏天黑地,倒也有女真快馬快騎往北出城而去,蘇武第一時間自也不知,知道了也不想去追,女真人快馬,還真不一定追得上,蘇武之軍,也圍不住這座燕京大城。
乃至蘇武也知道何人在走,定就是大金勃極烈完顏斜也。
只管肅清城內之敵,以絕對的優勢兵力來剿滅城內女真餘孽,蘇武衝殺幾番,便也直接去了舊遼皇城,皇城裡沒什麼值錢之物,但皇城還能住人,且更可以當做一個極為好的倉庫來用。
更重要的是皇城守備與防禦的設施極為完善,很長一段時間內,蘇武都要住在這裡。
城內時不時還能聽到一些稀稀拉拉的喊殺之聲,蘇武已然開始把戰利品往皇城裡運,糧草之物,數不勝數……
城頭再次變幻大王旗!蘇武的旗幟,再一次揚在燕京各處城牆之上。
只待城內戰事慢慢偃旗息鼓了,無數燕京之民,上街來賀,給宋軍送來一口水喝,便也是喜氣洋洋……
上回來,可沒這待遇。
這次,還真有幾分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的場面了。
也有人在路上四處打聽:“蘇相公在何處?”
軍漢也答:“你問這作甚?”
陪著笑臉的人便更躬身:“著實是盼望蘇相公久矣!我乃昔日晉王隆運文忠公之子孫,我姓韓,我也是漢人……”
這幾句話裡,藏了遼國舊事,遼國昔日有一個漢臣,名叫韓德讓,那真是位極人臣之極致,可稱攝政王之尊,那時節,遼國所有權柄,一應在手,乃至也說他與當時遼國太后有點什麼……
乃至高梁河車神之敗,也算是敗在韓德讓之手。
此韓氏,那自就是舊遼貴胄裡,最頂尖的存在之一。
卻是那宋軍軍漢哪裡懂得這些?只管一語來:“我管你是什麼王公子孫,回家好好待著,莫要上街來胡亂攀談,剛才,我家相公下了令,要徹查燕雲與女真勾結之人,殺之以儆效尤,你既是昔日貴胄,有沒有與耶律餘堵,還有女真人,勾結?有沒有?”
那姓韓的連忙擺手:“萬萬沒有,萬萬沒有啊,我家中所有財產,皆被女真所奪,我問蘇相公,是想著蘇相公能為我做主才是……”
這人自是想美事,想著蘇相公來了,青天就有了,女真人做的惡事就能彌補了,被搶去的田畝就回來了,被搶去的宅邸與商鋪也物歸原主了。
哪裡有這種好事?蘇相公能是這般好人?也聽那軍漢來言:“那你趕緊回去躲著先,莫叫燕指揮使麾下人馬把你當奸細捉了去!”
“好好好,多謝多謝!”只管是連連拱手,慢慢後退。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昔日大遼之韓氏,而今,對一個軍漢,也要如此有禮有節討好著……
燕雲之舊秩序,歷經宋金兩番,再到蘇武之手,才算徹底打破了去。
蘇相公自是真要大抓特抓女真奸細,至於誰是誰不是,誰真是誰冤枉,在蘇武這個層面而言,那不太重要。
蘇武要的燕雲,是輕徭薄賦折衝府,底層百姓皆是良家子,參軍打仗都願意!缺官,缺讀書人做的官,缺能算賬能彙報能治理的官,聽話的官。
無妨,李趙與整個京東,只管去信,家家戶戶來推薦,暫時而言,可以不是知府知縣,就叫個主事都無妨,涿州主事,蔚州主事,都可以,只管京東高門,家家戶戶,把人趕緊派來,把事幹起來。
且也許諾,來日,定為大家從朝廷裡要來正式的誥命文書。
蘇武更是親自去信趙存誠,讓他從滄州那般過來,趕到燕京來,燕京主事,就是趙存誠!
趙存誠,從來不是趙明誠那種軟腳蝦,本就是很有能力之輩,自是要用,也要徹底綁住。
更也要趙存誠來定奪許多事,比如哪家哪戶推薦來的哪個人,是否有能力?能力之大小,怎麼安排官職……
如此,自就燕雲在手,來日朝廷若是不願將這些人的官職按照蘇武的意思來給,那朝廷可就得罪了整個京東高門士林。
自還有計較!若是朝廷願意就這麼按照蘇武的安排來給,那再好不過,京東之高門士林,便更與蘇武繫結在一起了,一興眾興,一損皆損。
戰事雖然未罷,但要先上手,只要戰事一罷,燕雲的生產與商貿,立馬就要重新開始!諸多錢糧排程,諸多關口守衛,兵力如何配置,蘇武也在忙碌。
更也去信劉光世,若是破了雄州,可再往河間府城去,爭取把河間掌控在手,這也很重要,不僅是對堵截女真重要,更是對來日與朝廷的拉扯很重要。
京東之兵,也要動,諸部抽調,京東十幾個州府,皆在抽調,從滄州入燕雲,往燕京去聚,至少抽調四萬人,能戰的不能戰的,都要,不能戰的,做輔兵之用,乃至管理燕雲治安也可用。
京東軍直接抽調一萬五千人,更也把青州秦明也調撥來,這自然是能戰的。
蘇武這回,那也是豁出去了,到了梭哈的時候了!
皇城之內,蘇武幾乎就住在大殿上,四周掛的都是輿圖,兩邊條案擺去,二三十張,每一張條案上,都堆滿了賬冊書信等物,條案之後,自是諸多京東兩路兵馬都總管衙門下的文書虞侯之人……
許貫忠滿大殿在跑,在諸多條案上來來去去,忙個不停。
宗澤之子宗穎,便是許貫忠的副手。
另外一邊,還有朱武,也是忙碌非常,他身邊還有不少甲冑之輩,殿前來馬,便立馬去迎,書信一到,朱武立馬就拆。
拆了就說:“相公,吳虞侯來信……”
朱武頓了頓……
蘇武正站在輿圖前,並不回頭,只管一語:“直接說……”
“河東殺了官!”朱武說完,吞了吞口水。
蘇武大手一揮:“從軍中補一個都虞侯去暫代!”
朱武聞言愣了愣,殺了官啊,吳用在河東殺了朝廷命官,怎麼自家相公如此不在意,這可是天大的事……
便是宗穎也抬頭來,一臉驚駭,這是能做的事?
蘇武見朱武久久未回話語,轉身來:“家國淪喪至此,收復河山擊退外虜才是頭等大事,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吳用何以殺官?不必多想,定是那官員罪無可恕,不得不為,此時此刻,只要有利家國,有利作戰,有利剿虜之事,無有不可為之!回信去,做得好!”
朱武連忙點頭:“得令!”
宗穎也把驚駭的表情收了,低頭繼續做事,蘇相公說得對,此時此刻,若還拖拉行事,豈不誤國誤民誤社稷?只問如今,整個天下,還有何人能倚仗?唯有眼前蘇相公了,若是還有人拖得蘇相公後腿,快刀斬亂麻,也無甚不可,來日,天子也當理解其中之情。
卻聽蘇武一語:“回信還要催,催吳用在河東速速行事,眼前之局,他慢得緊!”
吳用也不容易,河東州府十七,吳用要跑遍其中治所,從北到南,一條狹長,一千四五百里地,已然是奮力在奔了……
說完此事,蘇相公轉頭再看輿圖:“許先生,遊騎可有來報?女真主力,北來了嗎?”
許貫忠一語就答:“還未得報!”
蘇武就在皺眉,其實,也在心煩意亂,壓力山大。
只管一夜去,東京城頭之上,許多軍漢忽然發現城外女真,竟然拔營北走。
李綱得信,還一時不敢相信,只管上城頭親自去看,女真真在走。
李綱喜出望外,飛奔往皇城而去。
車都不坐,打馬,一邊奔一邊喊:“退兵了,女真退兵了!”
沿路在喊,一直喊到左掖門外,李綱如今入宮,那自可不等通傳,只管下馬腳步再奔。
一直奔到垂拱大殿裡,李綱呼喊而出。
滿場皆愣,好似都不敢相信,怎麼就退兵了?
錢還差了一半沒給,怎麼就走了?不要錢了?
天子也是當場懵圈,李綱還在大喊:“定是西北諸軍來了,蘇相公來了,女真驚恐在逃!”
眾人恍然大悟,滿場大喜,天子更是從座位上彈起來,蹭蹭蹭幾步下高臺:“蘇卿何在?蘇卿何在?”
只看天子這麼欣喜在問,不知為何,有好幾個人面色之中藏了轉瞬即逝的擔憂與不快。
籤書樞密院事耿南仲臉上有之,白時中臉上有之,李邦彥臉上亦然……
巨大喜悅之中,眾人自也注意不到這幾人臉上那轉瞬即逝的表情。
只聽李綱在答:“倒也不知,一時訊息不暢,但肯定是蘇相公大軍在來,否則女真萬萬不可能連錢都不要了倉惶而走。”
“好好好,甚好甚好!”天子近前幾步,一把拉住李綱的手,激動之色,溢於言表,便也還記得李綱那一日說的話語,只要天子穩坐東京,解了此圍,便可為真天子也!真天子了!
誰來也不好使了!爸爸來了也沒有了!
大宋天子,從今天起,就是他趙桓!卻聽李綱一語來:“陛下,當速速派軍出擊,掩殺在女真之後!哪怕不去追擊掩殺,也當遠遠跟上去!”
(兄弟們,七千三,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