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族人,起義軍首領符南蛇的傳人或隔代傳人,安南王子替身那英的親人或摯友,訊息靈通,耳目眾多,心狠手辣,膽大包天。擁有這些特性的人,才能先將逃跑的鄭五三人截住,殺死後拋屍府衙,第一次留下“血圖騰”示威,又把初到海南的巡按御史吳麟擄走,第二次留下“血圖騰”威脅,傳來血手印,逼迫衙門殺死關押在牢房內的其他安南犯人。
如此行徑,不僅是為那英報仇,更透出一股對朝廷的仇視與挑釁。
‘這樣的人,會捨近求遠,寧可去後廚取雞血,也不用人血麼?如果要留吳麟一命,是因為這位身份尊貴,可以用來要挾官府,外間的書童也可以打暈後放血,甚至兇橫之輩,用自己的血在牆上塗抹,那才叫煞氣騰騰!’
‘現在用了雞血,血圖騰畫得也是急不可耐,好似一個擔驚受怕的小賊……’
‘膽小的模仿犯麼?可敢綁走一省巡按御史的,又豈會膽小?’
海玥覺得十分古怪,沉吟片刻,看向林小六:“昨晚案發以來,現場就被衙門接管,旁人不得靠近?”
林小六拍了拍胸脯:“之前快班都在這呢,不少人圍著瞧熱鬧,俺們一個都沒讓接近。”
海玥繼續問道:“現在驛館就剩下你們了?”
王玉輝苦聲道:“廚子、小廝被嚇得不輕,都被放回去了,本官責無旁貸,留在這裡看守。”
“黎人囂張,怪不得王驛丞。”
林小六安慰一句,又指了指後門:“大夥兒都散去找黎賊了,驛館留下了四個捕快,後門也有兩個兄弟看守的。”
海玥看著外面,天色已是暗了,開口道:“王驛丞回家去吧,你在這裡於事無補,倒是現場越少人出入越好。”
王玉輝顯然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擔心地道:“那府衙……”
海玥道:“邵推官授我文書,這點主還是能做的。”
王玉輝如蒙大赦,拱手行禮:“多謝多謝,還望海小相公早早拿了黎賊,還我瓊山一片太平!”
驛丞離開後,海玥與林小六下到一樓,再度問道:“你們今晚都不準備離開?”
林小六嘆了口氣:“邵推官下令,讓俺們輪班職守,牆上畫著的血圖騰是罪證,來日按察司衙門有人來,也好交代。”
“我有一個想法……”
海玥低聲說了一番話。
林小六聽完,有些茫然:“為何要這麼做?”
海玥沒有解釋,而是反問:“林捕快,你我都是瓊山人,父輩都經歷過當年席捲海南的符南蛇之亂,你也不想黎亂再起吧?”
林小六悚然一驚,點頭如搗蒜:“當然!當然!”
“那就聽我的,且試它一試!”
“好……好吧!”
當地的快班捕手,其實並不在乎破案立功,立下再大的功勞,明朝的吏也不可能為官,改變不了社會地位,他們追求的,是當地的安穩。
地方安定,衙門的實際權力才能掌握在這些代代相傳的小吏中,而一旦發生暴動乃至叛亂,起義軍往往第一批殺的,就是貪官汙吏。
所以對黎人造反的擔憂,林小六比起海玥更甚,那是關係到身家性命的,馬上被說動。
除此之外,海玥告辭時,還特意道:“此番縣試,我僥倖中了案首,原本正要去慶賀,此番大案重要,待得案情結束,也請林捕快賞臉一敘。”
“哎呦!恭喜十三爺!恭喜啊!”
林小六動容,案首可是直接能獲得秀才功名的,相比起高到天邊去的進士,地方衙門的小吏更在乎這等夠得著計程車人老爺:“請十三爺放心,俺一定照辦!”
海玥微笑以待,大步離去。
林小六回到驛館門前,稍作醞釀,就看向另一位守門的捕快:“大壯!去打四壺山嵐來!”
“四壺?六子你的酒量,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誒!你真是榆木腦袋!給後門的老呂頭和陳叔也送兩壺去啊,那兩位是快班的長輩,守在這裡都累了,該孝敬他們的!”
“六哥大氣!俺這就去!”
夜色降臨,海口浦越發熱鬧起來,尤其是不遠處的賭坊和妓館,喧鬧震天。
喝得醉醺醺的捕快大壯和林小六靠在一起,大聲調笑著哪個小娘子最潤,後門也是類似的動靜。
他們沒有注意,一個高瘦的商販挑著擔子,每隔一段時間,都會路過驛館門口。
而當商販第三次經過,酒氣飄來,再冷眼觀察片刻,確定了看守的四個捕快都在飲酒說笑後,悄然翻入院內。
二樓屋內的燭火亮了亮,很快熄滅。
那道身影翻了出來,挑起擔子,匆匆離開。
‘果然最關心案件的細節,除了查案之人,就是被冤枉的物件了……’
捕快們說說笑笑,一無所知,而街對面的陰影處,海玥走出,默默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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