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她顫抖著往盆裡倒溫水,腦子裡亂成一團。
現在的隔音並不好,她能清楚地聽到周墨川正在輕聲哄小軍吃藥。
那溫柔的聲音與剛才質問她時判若兩人。
“水來了。”她輕聲說,把盆放在床頭櫃上。
兩人默契地配合著,周墨川扶著小軍,程暖陽用溼毛巾輕輕擦拭他的小臉、脖子和手臂。
小軍迷迷糊糊地哼哼著,很快就睡著了。
“我去換盆水。”程暖陽小聲說,端起已經變溫的水盆。
周墨川跟著她出了房間,在走廊上攔住她:“我們得談談。”
程暖陽的手一抖,水盆裡的水晃出幾滴。
“現在嗎?”她聲音發顫,“小軍還發著燒...”
“就現在。”周墨川的語氣不容拒絕:
“你本來就不是自願嫁我,如果想走,隨時都可以,我可以陪你去拿離婚證。”
“我從來沒想過離婚。”她終於開口,聲音比想象中要穩,“那五百塊錢的事,是我表達錯了。”
周墨川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她,等她繼續。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為我們做的每件事,我都記在心裡。”程暖陽說得誠誠懇懇,真真切切:
“包括那五百塊錢,包括我生病的時候你照顧我,包括第一天你給我的工業券,幫我拿到個體證,很多很多……”
程暖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在敲鼓。
“我去看看小軍。”聽程暖陽說完,周墨川突然轉身。
程暖陽愣在原地,手裡的毛巾已經被她擰成了麻花。
她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小軍的房間裡,小男孩睡得並不安穩,小臉還是紅撲撲的。
程暖陽輕手輕腳地換了盆冷水,繼續用溼毛巾給他擦身子。
“你去休息吧。”周墨川說,“我來守。”
程暖陽搖搖頭:“我不累。”她頓了頓,“明天你得去上班,我在家照顧小軍。”
周墨川看了她一眼,沒再堅持。
兩人就這樣一左一右守在小軍床邊,誰也沒再提剛才的對話。
凌晨三點,小軍的燒終於退了些。
程暖陽摸了摸他的額頭,長舒一口氣。
“你去睡會兒。”周墨川說,“天快亮了。”
程暖陽這才發現窗外已經泛起魚肚白,平時這個點她都要起床去店裡了。
她揉了揉痠痛的脖子,猶豫道:“那你...”
“我請了半天假。”周墨川簡短地回答。
程暖陽點點頭,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
在關門的一瞬間,她聽見周墨川輕聲說了句“謝謝”。
但是她也不能開門進去再說一些什麼,只能作罷。
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
程暖陽夢見自己又回到了現代,站在人來人往的商場裡,卻怎麼也找不到出口。
她一直再跑,一直再跑,最後是驚醒的。
醒來時,陽光已經灑滿了半個房間。
她猛地坐起來。
她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聞到了一些香氣。
發現周墨川正在廚房熬粥,小軍坐在餐桌旁,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明顯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