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眼微彎,看似悠然,指節卻在不易察覺間敲了三下。
“還有一事。”
熹貴妃望向榻上昏沉未醒的謝秋吟,緩緩說道:“這一次她‘死’過一遭,既然能借死生換身份,就別叫她再回謝家了。”
“謝家那條船,遲早也會翻。”
沈揚塵聞言點了點頭,語氣篤定的開口說道:“奴才明白。”
“謝家自然是會站在謝皇后那邊,若是見她還活著,定然不會放過。”
“等風頭一過,便讓她另起名字,調去後庫,掛個新名冊。”
“以後,便是娘娘的人了。”
熹貴妃輕輕將茶盞放回漆盤,目光倒是並未離開謝秋吟。
“你說她,是柄好刀。”
“可刀若未開鋒,便是廢鐵。”
她的目光在謝秋吟和沈揚塵身上來回打轉,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那便由奴才來磨,娘娘只管操刀即可。”
…………
…………
次日,天色微亮,晨鐘初響,流雲殿西偏殿內。
沈揚塵帶著溫水與熬好的養心湯坐在床前,一寸一寸將藥湯舀入謝秋吟唇邊。
清苦的藥香沁入喉口,謝秋吟喉間輕輕顫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
下一瞬,她緩緩睜開眼。
燭光半明不暗,她只覺身體如泡在水中,四肢發沉,氣息微弱,眼前看東西都有幾分模糊。
“……我……還活著?”
謝秋吟的聲音極低,似乎是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
“姑娘醒了。”
沈揚塵將湯盞放下,微微一笑,語氣溫和的開口說道:“無礙,奴才早就說過,只是假死藥,不傷本命。”
“只是醒得早了些,藥力未盡,切莫大聲。”
聽到沈揚塵這話,謝秋吟張了張唇,眼中帶著幾分茫然,半晌才低聲道:“皇上……信了嗎?”
“太醫院已當眾確診姑娘氣絕。陛下震怒,命厚葬,禁足皇后。”
“此時在旁人眼裡,你已經是一具香消玉殞的屍首。”
“也是一把為清白而死的刀。”
沈揚塵點了點頭開口說道,似乎是在安慰著她什麼一般。
為清白而死……
謝秋吟溫暖睫毛輕顫,心頭猶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甚至還有幾分酸澀。
無論怎樣說,她終究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縱然再聰慧,此刻也忍不住淚水湧出眼眶。
她緊咬下唇不願在外人面前失態,卻聽沈揚塵輕輕嘆道:“哭吧。”
“你死了一回,不哭,誰信你是真的冤?”
有了沈揚塵這話,謝秋吟終是再忍不住,緊緊的咬著袖子,努力讓自己不要哽咽出聲。
她這一夜的死,不只是為清白,更是從謝家的邊角餘灰,成為宮中權謀的刀尖。
她心中清楚,自己已經沒了退路,但隨之即來的也是另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