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子心滿意足,端著滿滿一海碗滷味,樂顛顛地走了。
王嬸子揣著那碗幾乎要溢位來的滷菜,前腳剛樂顛顛地踏出李玉琴家的門檻。
後腳,李玉琴家門口那些原本還在探頭探腦、猶豫著要不要也買點兒的鄰居,一見王嬸子那滿載而歸的架勢,哪裡還忍得住?
“玉琴啊,給我也來半斤鴨胗!”
“我要那個滷藕,再來點豆腐乾!”
一時間,小小的堂屋門口又熱鬧了起來。
李玉琴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手腳麻利地稱重、打包、收錢,忙得不亦樂乎。
喬明遠在一旁看著,時不時搭把手,遞個油紙包,或者幫著算算賬,夫妻倆配合默契,眼裡都帶著對未來日子的憧憬。
之後幾天,李玉琴照樣每天推著她那輛自制的小推車,準時出現在機械廠門口。
滷味的香氣,成了廠門口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回頭客也越來越多。
而在她身後那座職工大院裡,另一樁“熱鬧事兒”也如同春日裡的野草般,悄無聲息地瘋長起來。
也不知是從誰的嘴裡最先漏出來的風聲,就那麼幾天的功夫,整個職工大院,上上下下,角角落落,都開始悄聲議論起住在102室的那位劉桂芬,也就是平日裡最愛東家長西家短的劉大嬸,跟一個叫“劉疤癩”的男人之間的那點破事兒。
這劉疤癩,據說是街面上一個不務正業的混混,臉上有道嚇人的刀疤,平日裡遊手好閒,專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謠言傳得是有鼻子有眼,活靈活現。
有人說,親眼瞅見劉桂芬跟那劉疤癩在公共廁所的角落裡,鬼鬼祟祟地碰頭。
更難聽的,說兩人不止碰頭,還在那汙糟的地方,偷偷摸摸地啃嘴皮子!
“哎喲,那劉桂芬平日裡看著人五人六的,沒想到背地裡這麼不檢點!”
“可不是嘛!還整天說別人家的是非,自家屁股底下都是屎!”
“那劉疤癩是什麼好東西?她怎麼就看上那種人了?”
“嘖嘖,真是世風日下啊!”
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這事兒很快就傳到了劉桂芬男人耳朵裡。
她那男人也是個爆炭脾氣,在廠裡被人指指點點,臉都丟盡了,一回家,關起門來就對著劉桂芬一頓好打。
那幾天,102室時不時就傳出女人的哭嚎和男人的怒罵,伴隨著噼裡啪啦的摔東西聲,讓本就愛看熱鬧的鄰居們又多了不少談資。
李玉琴自然也聽說了這些風言風語。
她只是淡淡一笑,繼續忙活著自己的滷味生意,彷彿那些喧囂都與她無關。
上輩子的賬,有些人,總要自己一點一點還回來。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南海某座偏僻的海島軍營裡,喬錦錦拆開了手裡那封來自老家的信。
信封上,是她母親李玉琴那略顯陌生的字跡。
喬錦錦的心,沒來由地“咯噔”了一下。
她捏著信紙,有些驚訝,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自從她隨軍到了這海島,除了父親喬明遠偶爾會託人捎信問候,母親李玉琴,幾乎是音訊全無。
今天這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她將信紙展開,一目十行地看完,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信裡,母親並沒有多說什麼家長裡短,只是簡單提了提父親退役回了老家,她們現在在老屋安頓了下來,做起了小生意,讓她得空了就回去一趟。
“怎麼了,錦錦?看你臉色不太好。”
一道溫和的男聲從旁傳來,林雲深穿著一身作訓服,額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剛從訓練場上下來。
他走到喬錦錦身邊,關切地看著她。
喬錦錦抬頭,勉強笑了笑:“雲深,你回來啦。”
她將信遞過去:“我媽來信了,讓我……回去一趟。”
林雲深接過信,快速瀏覽了一遍,沉穩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喬錦錦抿了抿唇,輕聲道:“我媽既然寫信來了,我……我肯定是要回去看看的。”
不管怎麼說,那是她母親。
林雲深點點頭,握住她的手,語氣帶著安撫:“應該的。”
他想了想,接著說:“這樣,我陪你一起回去。”
“正好,我今年的探親假還沒用呢。”
喬錦錦聞言,心裡一暖,但緊接著,一股更深的不安卻湧了上來。
她抬眼看著林雲深,眼神有些閃爍,欲言又止。
她太瞭解自己的母親了。
為了她那三個不成器的弟弟,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父親喬明遠退役了,雖然國家政策好,按理會安排工作,但以李玉琴的性子,只怕那工作,轉頭就能被她拿去給了哪個舅舅!
現在,她讓自己回去,又恰逢父親退役……
喬錦錦幾乎能猜到,李玉琴打的什麼主意。
她不是不願意孝順母親,給母親錢,她也認。
可那些錢,一旦到了李玉琴手裡,十有八九,又會一分不剩地流進那三個舅舅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