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費不要錢嗎?時間不要花嗎?”
“我看,八成是有什麼別的重要事情,必須當面說才行。”
林雲深的話,像是一道光,瞬間劈開了喬錦錦心頭的迷霧。
對啊!
她怎麼就鑽進牛角尖裡了!
要是真要錢,她媽肯定早就想方設法開口了,哪裡會這麼大費周章。
這麼一想,喬錦錦的心,頓時就鬆快了不少。
那股子壓抑許久的鬱氣,彷彿也找到了一個宣洩口,緩緩散去。
“好,那我……我們回去看看。”
決定了,便不再拖沓。
喬錦錦利索地收拾起行囊,而林雲深則去部隊裡,跟領導請了探親假。
兩天後,夫妻二人揹著大包小包,踏上了南下的輪船。
嗚——
汽笛長鳴,海鷗在蔚藍的天空下盤旋。
船在海上晃了兩天兩夜,鹹溼的海風吹得人臉上都帶了一層薄薄的鹽霜。
下了船,顧不上休息,又馬不停蹄地擠上了開往縣城的長途汽車。
車廂裡混雜著汗味、煙味和各種食物的味道,一路顛簸,喬錦錦只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快散了架。
等終於抵達縣城時,已經是第三天的傍晚了。
李玉琴在信裡給的地址,是城東的機械廠職工大院。
信裡還特意提了一句,說是部隊念著喬明遠這麼多年的貢獻,特地分給他的房子。
喬錦錦捏著那張寫著地址的信紙,心裡五味雜陳。
她爸媽,從鄉下搬到城裡來,自然是比以前住得更加舒心。
可轉念一想,她那幾個舅舅……
這個新房子,他們又能住上多久呢?
會不會他們前腳剛住進去,後腳舅舅就要以各種不要臉的理由,過來“借”住,甚至直接把房子要過去?
在喬錦錦的認知裡,這種事,幾乎是必然會發生的。
甚至,當她看到這個新地址時,心裡都閃過一絲驚訝。
按她那幾個舅舅的無賴德性,一聽說分了新房,不該是第一時間就撲上來,像聞著血腥味的狼一樣,把房子搶走嗎?
她媽那個性子,也肯定是二話不說,乖乖就給了。
喬錦錦心裡冷哼一聲。
想來,是那幾個舅舅總算還要點臉,打算讓她爸媽在這新房子裡,先暖幾天炕,再來摘桃子吧。
懷著這樣複雜的心情,兩人按照地址,找到了職工大院。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遠處工廠的煙囪還冒著淡淡的青煙,空氣裡飄著一股煤灰味兒。
他們找到了信上說的門牌號。
林雲深上前,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聲音在安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沒人應。
喬錦錦的心,咯噔一下。
林雲深又加重力道,敲了幾下。
“有人在家嗎?爸?媽?”
樓道里,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攥住了喬錦錦的心臟。
她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雲深……”她的聲音都在發顫,“我媽……我媽她不會又搬回村裡去了吧?是不是……是不是哪個舅舅過來,把房子要走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遏制不住。
她越想越覺得可能,心頭竄起一股無名火,燒得她眼眶都紅了。
林雲深見她這樣,連忙安撫道:“別急,錦錦,說不定是出去串門了。”
話是這麼說,但他心裡也有些打鼓。
就在小兩口站在門口,一個心急如焚,一個強作鎮定時。
“吱呀”一聲。
隔壁的房門,裂開了一條縫。
一個梳著齊耳短髮、看上去四十來歲的嬸子,從門後探出個頭來。
她好奇地打量著門口這對風塵僕僕的年輕男女,看他們還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不由得有些好奇:“哎,你們找誰啊?”
林雲深立刻轉過身,露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
“嬸子您好,我們是喬明遠的女兒和女婿,我叫林雲深,這是我愛人喬錦錦。”
那嬸子一聽,眼睛頓時就亮了!
“哎喲!原來你們就是錦錦和雲深啊!”
她的態度瞬間熱情了八度,一把推開門走了出來。
“瞧我這眼神!你們可算回來啦!”
“我說你爸媽今天怎麼唸叨了好幾回,說你們快到了!”
喬錦錦一愣,下意識地問道:“嬸子,我爸媽……他們在家嗎?”
“不在家!”王嬸子快人快語地擺擺手,“你爸媽倆人,去機械廠大門口賣滷味去啦!這時候,生意正好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