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稱親自見機行事下達了這麼一道命令,楊志和林沖也很快照著執行,一時間官軍的弩矢箭雨便交織成一道交叉火力網。這種亂戰的環境下,敵人都逼得非常近,沒必要追求朝正前方射擊所帶來的射程優勢,交叉射擊反而容易覆蓋敵軍衝鋒佇列的橫截面,讓命中率大大提升。
正常情況下,臨陣那幾輪箭雨,根本是射不死多少人的。但誰讓方臘軍都擁堵到了營門口,人頭扎堆太密集,叛軍又缺少重甲。
趙子稱手下的弓弩手們,就像是在打“騎馬與砍殺”的守城戰那般,只要對著攻城梯口的人堆放箭,不用瞄都能看到經驗值數字刷刷往上飄。
而趙子稱親自監督著劉光世和魯達,坐鎮營門口,以長槍隊頂住蜂擁往裡衝的方臘軍步兵。
大部分官軍用的都是制式長槍,也有搭配少量的狼筅以增加攻擊距離,破壞進攻之敵的陣勢,讓敵無法整齊劃一地靠近。
方臘軍前隊陣勢稍有不齊,官軍長槍兵立刻扎堆攢刺,把冒頭的賊兵亂槍捅死。
“衝進去!不要堵在營門口!營門都開了還等什麼!”
後方的方臘軍將領也無法看清最前面的情況,只知道己方士卒蜂擁般擠進去了,卻不能快速推進,不由大為焦急,拼命催逼士兵向前。
但魯達和劉光世帶領的數百堵門長槍兵,便如淵渟嶽峙,任你驚濤駭浪,我自巋然不動。
連趙子稱本人,都揮舞著寶劍,親自在一線策馬往復督戰、巡視戰線。趙子稱所到之地,旌麾所指,將士無不奮勇吶喊,氣勢如虹,以一當十。
一排排亂糟糟的方臘軍士兵如碎浪拍碎在礁石上,營門口的屍體很快堆積成山。
被拋棄和擠到兩側的屍體,甚至填平了營門兩邊的一小段壕溝。也把木柵和拒馬鹿角上的尖樁堆平、堆成了緩坡。
更要命的是,長槍兵互相攢刺造成的殺傷,其實並不是最慘烈的。在雙方近戰肉搏爭奪營門的過程中,營牆上的官軍弓弩手始終在持續不斷地放箭輸出火力。
短短半炷香的工夫,每一名弓弩手至少射掉了好幾壺箭矢。一開始平均五六息時間就要射出一根箭,射到後來人人手臂痠麻,弓都要拉不開了。用神臂弓和其他弩類武器的,踏裝上弦的速度也大大減緩,漸漸慢到十幾息才能射出一箭。
但這樣綿綿泊泊周而不絕的箭雨,讓擁堵的方臘軍幾乎陷入絕望。
期間,趙子稱還讓守軍持續胡亂吶喊,進一步打擊擾亂方臘計程車氣:“方臘狗賊!你連我這八千人都打不過,等過幾天童太尉的十五萬主力到了,你們還能有命在?別給方臘這個波斯胡狗賣命了!漢人不打漢人!快快棄暗投明吧!”
絞肉機一般的血戰,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最後終於隨著維持方臘軍士氣的那根弦突然崩斷,形成了總崩潰。
“這些官軍都是瘋子!衝了那麼多次都死戰不退!”
“怎麼跟之前遇到的官軍都不一樣!”
“這仗沒法打了!”
潮水一樣的方臘軍士卒開始往後退卻,反應慢的頓時成了棄子,被官軍的反擊潮吞沒。
趙子稱說不緊張那是假的,他也全程神經緊繃,親自激勵士氣喊得嗓子都啞了。見方臘終於開始退卻,趙子稱連忙又登高一呼:“將士們隨我掩殺反擊!方臘敗了!劉將軍隨我來!”
楊志要負責督戰守營的全域性防線、指揮弓弩手作戰,脫身不得。魯達又要負責營門口的長槍隊堵口,負責頂在肉搏廝殺第一線,而且他也不擅馬戰。
所以最後趙子稱只能是臨時抽調一個劉光世、一個林沖,跟隨自己掩殺。
趙子稱看時機非常準,他知道方臘軍只要敗退,就不可能半路停下來。以叛軍的軍紀,這一波至少要敗退回方臘軍自己的大營才能止住。
所以他非常有把握地第一個挺槍躍馬而出,劉光世、林沖一左一右護著他,帶著劉光世那三百西軍精銳騎兵,直接對退卻的兩萬多敵兵展開了追擊。
趙子稱身後,還有魯達的一千多長槍兵,也慢騰騰追了出來,為己方騎兵提供後盾,掩護其後路。但兩條腿終究跑不過四條腿,指望魯達所部在追擊中贏得多少斬獲,那是不太可能了。
趙子稱習武兩年,迄今為止,他的槍法依然不是很好,並不擅長策馬衝陣搏殺,也就捏捏軟柿子,不過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他旌麾所指,便如暗夜中的一盞明燈,讓所有官軍騎兵都圍繞著他往前衝,三百騎竟殺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劉光世和林沖都是一樣猛打猛衝,招式大開大闔之間,又不乏森然有序,緊緊護在趙子稱左右,確保絕不會讓多個敵人同時對付趙子稱。
趙子稱只用跟潰兵單打獨鬥,壓力也就驟減,一番衝殺,著實酣暢淋漓。
激戰之中,林沖撞見今日負責督戰奪門的方臘軍大將方七佛,精神抖擻舞槍纏鬥,死死壓住方七佛的兵刃。
方七佛本想盡快逃亡,被林沖纏住脫身不得,心中愈發慌亂,一把潑風大刀舞得漸漸散亂。
劉光世從旁夾擊,覷個破綻一槍遞入,如一點寒芒,直透方七佛腰肋。方七佛慘嗥一聲,哇地噴血墜亡——原本歷史上,此人本該在方臘進攻秀州時,被秀州統軍使王子武奮力抗擊,最後兵敗撤退時被殺,這方七佛也確實受方臘信任,所以每每把攻堅任務交給他。
如今這一世,秀州之戰不會再發生,方七佛最後陰差陽錯死在林沖和劉光世聯手之下,也算是歷史的慣性了。
隨著方七佛被陣斬,方臘的這支攻堅部隊徹底崩潰。方臘本人先逃回營中,驚魂未定趕緊固守。
後續潰兵被官軍驅趕,自相踐踏死傷不知凡幾,最終竟只有不足半數順利回營被收攏。其餘不是在激戰中傷亡,便是被官軍切割,不得不臨陣投降。
三四萬人的攻營部隊,至少累計折損了兩萬人。後續的預備隊,倒是根本沒有機會投入戰鬥,也就沒有損失。
方臘的兵力,終究是比趙子稱多出太多。趙子稱才八千人,方臘卻有七萬之眾,加上他留了守營的預備隊,趙子稱想一戰殲滅方臘是做不到的。
但是能摧破其先鋒,讓方臘徹底威風掃地,不敢再對趙子稱發起正面進攻,這已經非常好了。
更重要的是,經此一戰,趙子稱足以證明自己並非只有“趁方臘主力不備、偷襲剪除方臘偏師”的本事,
他也是可以正面硬撼方臘的主力的!只不過是在防守反擊、依託堅營和有利地形的特殊前提條件之下。
如果讓他反過來轉守為攻、強攻方臘軍賣力死守的堅固營壘,那趙子稱依然是做不到的,甚至可以說和送死無異。
方臘慘敗之後,很快就被迫做出了調整。
他果然徹底放棄了繼續進攻趙子稱的任何嘗試,如同驚弓之鳥一般,要回避和趙子稱的硬拼。
只是讓當日受損不重的部隊,加快施工,把己方的圍困營壘加固,試圖把趙子稱圍起來,利用己方人數優勢圍而不打。
與此同時,方臘本人帶著相當一部分主力,快速回撤,準備最後賭一把,挑杭州城這顆軟柿子捏,打破城池搶一把。
只要搶夠了過冬和度過來年春荒所需的錢糧,方臘就準備回大山裡去遊鬥了。
他已經沒有了爭天下的雄心壯志,只想帶著弟兄們好好多活幾年。
而趙子稱這邊,在海寧大捷之後,也立刻把戰果統計呈報,派人往鎮江童貫處送,並且希望朝廷援軍加速,好讓他們儘快對方臘發起反擊總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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