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轉向監護室的門,眼底深處是對楚老爺子病情的真正擔憂。
走廊盡頭的光線似乎明亮了一些。
楚向南和夏小北的身影逐漸融入那片光亮之中。
而他們身後,那片凝固的沉默終於被打破。
壓抑的、不甘的議論聲如同地底的暗流,開始重新湧動,帶著算計、咒罵和無可奈何的沮喪,在冰冷的空氣中低低瀰漫開來。
貪婪的種子從未真正死去,只是暫時被強壓了下去,等待著下一次蠢蠢欲動的時機。
但至少此刻,沉寂了。
楚向南緊緊握著夏小北的手,感受著她指尖傳來的、穩定人心的微涼,朝著那象徵著暫時安寧的光亮走去。
身後監護儀器的“滴答”聲,規律而冷酷,像在無聲地計算著時間,也計算著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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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
他低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沙啞,目光落在夏小北沉靜的側顏上。
這三個字承載的分量太重,遠非字面所能表達。
謝她此刻的並肩,謝她無聲的回握,更謝她在那風暴中心展現出的、足以讓他穩住心神的深海般的定力。
夏小北終於側過頭,迎上他的視線。
慘白的光線在她眼中流轉,不再是之前的審視或評估,而是一種近乎通透的瞭然,彷彿早已洞悉了這場鬧劇的全部脈絡,也看穿了他強撐之下的疲憊與空茫。
“不必。”她的聲音清泠,如同玉石相擊,簡潔卻帶著奇異的撫慰力量。“你只是在做你該做的。”
她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投向監護室的方向,“老爺子需要安靜。”
楚向南心頭微震。
她的“該做”二字,精準地戳中了他行動的核心——無關報復,只為守護。
這份理解,比任何安慰都更直接地熨帖了他緊繃的神經。
他用力回握了一下她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兩人回到半山暖,楚向南始終沒有鬆開夏小北的手。
“他們不會罷休的。”楚向南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預判,“學校的利益太大了,像一塊吊在餓狼面前的肥肉。今天只是被我的‘證據’和‘玉石俱焚’暫時唬住。”
他嘴角勾起一絲諷刺的弧度,“‘按市價付護理費’?呵,那點錢對他們來說,是侮辱,更是誘餌。
他們現在盤算的,大概是該派誰來‘忍辱負重’地接下這差事,順便找機會翻盤。”
夏小北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只是用那雙沉靜的眼眸看著他,像一個最可靠的容器,承載著他所有難以對外人道的情緒風暴。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力量,鼓勵著他將內心淤積的思緒傾倒出來。
“我媽……”楚向南語氣複雜了一瞬,“她大概是最清醒的一個,也是唯一,真正關心爺爺病情的。”
他想起了蕭薔最後看向監護室門時,那抹深切的擔憂,那與其他人截然不同的眼神。
“可惜,她一個人,改變不了什麼。”
氣氛陷入短暫的沉默。
楚向南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夏小北微涼的手背,彷彿在汲取某種力量。
“不管你做什麼選擇,我都支援你。”
夏小北淡淡的一句話,讓楚向南的心徹底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