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若爬上了馬車,扯了把韁繩,試試手感:“我讓他們下山折返湯泉鎮,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之處,太子不會料到他們會回去。”
太子的人馬注意力一定都在她身上,湯泉鎮的戒嚴就會鬆懈,景明武功高強,能帶著無名師傅潛回小鎮藏身。
隱書生看著她,眼底閃過異樣的光:“那小娘子現在是打算自己駕車?”
她什麼時候學會了駕車?
明蘭若笑了笑,熟練地揚了個響鞭:“會一點。”
騎馬、駕車都是當一個女間諜必須會的本事,上輩子她丟了人,丟了命,但學了的技能沒丟。
又是一聲響鞭後,馬車立刻朝著另外一個方向飛奔了出去。
隱書生坐在馬車裡,看著她纖美卻又利落的背影,一時間眼神複雜而陰沉。
就能謀會算,智計手腕都老辣……這是他,不,是所有人認識的那個明家大小姐嗎?
是東廠的訊息有誤,還是她隱藏得太好?
又或者——蒼喬或者九千歲都不配看到她這一面?
隱書生的眼角泛起一點陰狠戾色,但很快,他把這種煩躁而陰暗的情緒壓下去。
不管如何,這都是個意外之喜。
他眯起細長幽暗的眸子,無聲地勾起唇角,隱書生可真是個好身份呢。
空寂安靜的山林裡,只有馬車疾馳的車輪聲。
二月初,飄飄寒雨如霧,雖不會淋溼人,卻異常的溼冷寒涼。
他坐了一會車,瞧了瞧陰暗天色,從馬車裡取了一把油紙傘在車架前坐下。
他開啟傘撐在她頭上:“小娘子,還是遮一遮罷,小心病了。”
明蘭若瞧著他還是叫自己小娘子,倒也不以為意,她只穩穩地扯著馬韁,點頭:“多謝。”
“噠噠噠……“馬車向著小路賓士,碾碎了路邊草葉,空山寂靜。
隱書生坐在一邊,眼角餘光安靜地看著身邊的女子。
細細的雨霧氤氳了她的清豔的眉眼,柔軟的髮絲掠過她軟白的臉頰。
風裡一直瀰漫著葉與水的芬芳,還有……她髮絲間的草藥香氣。
隱書生看向晦暗陰沉的天空,無聲地彎起精緻的唇角。
這山間,只得他與她兩人,這份空寂與安靜讓他那顆彷彿永遠在毒液和血腥裡燃燒的心臟都平靜下來。
若這一刻能永遠下去,是極好的。
這世上只有隱書生和小娘子,也是極好的。
……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月色初上樹梢,明蘭若忽然猛地一拉韁繩,停好了車,直接跳了下來。
隱書生環顧四周的晦暗的森林,若有所思:“這裡沒有小路了,小娘子是打算夜路?”
明蘭若點點頭:“我們要從小路上行宮,大路必有太子截殺我們的人馬。”
隱書生點點頭,提著包袱也下了車。
一抬頭,卻看見明蘭若忽然匆匆往前跑了幾步,站到一棵巨大的老樹下,抬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他跟了過去,卻見她突然猛地跳了幾下,伸手在樹葉裡奮力地不知摘什麼東西,毫無貴女形象。
他彎了精緻細長的眉眼,站在她身後溫柔地問:“小娘子是餓了,在摘果子?可要在下幫忙?”
這小娘子不在宮中和京城,沒了束縛,倒是可愛……
明蘭若轉身,興奮地將手裡的東西懟他鼻子前:“我可不捨得吃,快看,湯泉山裡居然有這種大寶貝!!”
然後,他就看見她掌心躺著一隻巴掌大的肥碩黃紋蜘蛛,長滿毛的猙獰腦袋懟著他精緻的鼻子。
大蜘蛛八條剛毛呲溜的腿一下子抱著他鼻子!
蜘蛛血紅的八隻眼珠子憤怒地跟他大眼瞪小眼。
隱書生臉白了白:“……”
咕咚!
隱書生沒聲沒息地軟倒在地,他人沒了。
明蘭若面前一空,她低頭看著地上暈過去的年輕書生,拎著胖蜘蛛,一臉茫然:“哎,這是怎麼了?””
胖蜘蛛很憤怒地扭動著身體:“……“
很少有人知道,人間修羅的東廠督主,滿手血腥,但,此生最厭長了一堆眼睛,還有八條腿以上的蟲豸。
嗯到——觸之即會炸毛或——暈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