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綠色的液體落在青石板上,瞬間將堅硬的石板腐蝕出一個冒著白煙的大坑。
“小心點,這東西有毒!”紀無終提醒道。
一擊未中,大蟲子六條節肢齊動,龐大的身軀以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敏捷,朝著紀無終橫衝直撞而來。
同時,它頭頂那兩根又粗又長的觸角,如同兩條淬毒的長鞭,帶著尖銳的呼嘯聲,一左一右地抽向半空中的秦絕。
一時間,腥風呼嘯,惡臭撲鼻。
紀無終和秦絕徹底陷入了被動。
他們引以為傲的神通術法,在這隻怪物絕對的防禦和蠻橫的力量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紀無終的拳頭一次次地轟擊在甲殼上,除了發出一陣陣震耳欲聾的悶響和濺起一蓬蓬火星外,再無建樹。
秦絕身形靈動,不斷遊走,試圖尋找破綻,但每一次都被堅不可摧的甲殼無情地彈開。
有好幾次,她險些被那狂舞的觸角掃中,只能險之又險地避開,衣袂都被凌厲的勁風劃破。
這根本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更像是一場絕望的刮痧。
“不行!這傢伙的殼太硬了!”紀無終一拳將地面砸出一個大坑,借力躲開一次衝撞,對著秦絕的方向大吼,“再這麼下去,我們倆的靈力都得被耗幹!”
秦絕沒有回話,但她緊抿的嘴唇和越發凝重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大蟲子似乎也失去了耐心,它停下腳步,龐大的身軀微微下沉,全身油亮的甲殼縫隙間,開始透出不祥的暗紅色光芒。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攻擊都更加恐怖的氣息,開始在它體內醞釀。
周遭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那股甜膩的腥氣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紀無終和秦絕都感到了一股致命的威脅,心頭警兆狂鳴。
他們知道,這怪物要出大招了。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種奇異的拉扯感,毫無徵兆地從四面八方傳來,作用在他們的神魂之上。
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那輪血色的殘月,大蟲子醞釀著恐怖能量的身影,也開始變得虛幻而不真實,如同水中倒影般劇烈晃動起來。
街道、閣樓、青石板……眼前的一切都在飛速褪色,化作旋轉的色塊。
耳邊那刺耳的嘶鳴和腥臭的狂風,也彷彿隔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逐漸遠去。
紀無終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粗暴地從這片夢境中向外拖拽。
下一刻,所有的感官在一瞬間回籠。
首先是嗅覺。
一股溫熱渾濁,混合了陳年汙垢、汗水的複雜氣味,以一種無比霸道的方式,重新灌滿了他的鼻腔。
然後是味覺。
那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味道,頑固地盤踞在他的舌根、喉嚨、食道,每一個角落。
“嘔!”
紀無終猛地睜開眼,他整個人還保持著向前栽倒的姿勢,臉正對著那盆洗腳水。
他一個激靈,猛地向後彈坐起來,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乾嘔起來,眼淚鼻涕一併流下,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秦絕也醒了過來,她躺在床鋪上,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夢裡那堅不可摧的怪物,那無能為力的絕望,還歷歷在目。
“老……嘔……老東西……我……嘔……我跟你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