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叫寧奕!
看清楚之後,他們硬生生止住了退勢。
來不及停步的,退無可退,只能拔出刀來,兇猛至極的短兵相接。
火焰倒射。
寧奕衝出了大樹,攔在了女孩的身前。
沒有絲毫停留,就這麼一掠而去,所有想要越過自己的人,在傘劍掠開撐起的一剎那,便支離破碎,嘩啦啦割開一篷血雨。
轉身之間,風向傾倒,寧奕開始追殺,一個沒有放過,殺人如喝水,一劍一個,速度快而兇猛,絕不留情。
他收傘之後一劍抬起落下,動作簡單至極,卻最為有效。
當最後一個奔來的身影持刀砍下,刀器與傘劍交鋒碎成兩半,那道身影的整個身子並沒有受阻,狂亂的大風當中,傘劍帶著冷靜的憤怒,切開了那人的咽喉與動脈,寧奕仍然在死去的屍體上傾斜怒火,劍氣快如亂麻。
那個人保持著持刀前衝的動作,寧奕站在原地不斷後掠,傘劍劍尖在一瞬之間不知道點出了多少下,最後收回,撐傘,那人抵在傘面上,終於遇到了阻力,一塊一塊的開始下滑。
寧奕沉默抬起頭,看著山頂上騎馬的那個男人。
男人默默注視著自己。
他沒有收起弓箭,但不再對準躲在樹後的女孩,而是對準了寧奕。
寧奕沒有去追,他知道自己哪怕燃燒星輝,跑得再快,也不可能追上那個距離的騎馬男人。
寧奕面無表情說道:“你完了......我記住你了,你逃到天涯海角都得死,誰也救不了你。”
男人咧嘴笑了笑,道:“寧奕......我也記住你了。你親手把我送上了一條死路,但我現在要好好的感謝你,或許我可以活得更好了。”
寧奕蹙起了眉毛,他沒有明白男人的意思。
“我們......有緣再會。”
黑夜當中,那柄淬火的長箭被男人鬆開捻指的底部,弓弦啪嗒一聲打在潮溼的空氣當中。
百丈距離,對準裴煩的那一棵樹,先前一箭,主幹已經裂開。
寧奕瞳孔縮起,掠身而出,一劍斬切遞出,傘劍毫無阻礙的將跨越山頭與大樹之間的一道寒光切成兩道。
黑暗當中,傳來馬匹痛苦的嘶鳴。
那個男人驅馬扭頭狂奔。
寧奕掠上山頭,看著已經遠去的夜幕當中,煙塵四濺,那道身影用了全部的力氣射出這一箭,只是為了給自己拖延一些時間。
“追不上了......”他喃喃自語,皺起眉頭。
裴煩面色蒼白走出了那棵大樹,跨越了接連密佈的二十多具屍體,走上山頭,走到了寧奕的身旁。
“寧奕......”
寧奕聽到聲音,鬆了一口氣,回過頭。
女孩狠狠一錘砸在了寧奕的胸口,然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少年不知所措,懸著一隻手在女孩頭頂,最後輕輕揉了揉頭髮。
......
......
黑暗之中,有人嘆了口氣。
“感人至深。”瞎子轉過頭,指了指遠方,“看”著徐藏道:“要不要我去處理一下?”
徐藏沉默了一小會,道:“我向來信奉殺人要殺盡......但今天忽然有一種預感,在最終的那一劍遞出來之前,我需要一根引線。”
瞎子收回按在劍柄上的那隻手,老實道:“殺死宋老人之後,你已經跌下後三境了。”
“對我而言......這是一件好事。”徐藏有些自嘲的笑道:“星輝增長的速度太快,跌境不是一件容易的神情。”
“十年跌境,已差不多了。只可惜還有一些凡塵舊事割不斷,我把寧奕帶上山門......過不了多久,就會閉死關了。”徐藏感慨笑道:“時間可真快啊。”
“閉死關......如果死了呢?”
“我是徐藏,怎麼會死?”
“......”
“趙蕤曾經說過,大隋王朝將會被一個姓徐的人終結,黑暗當中點起火焰的那個人,會注視著王朝四分五裂。”徐藏微微一笑,煞有其事道:“他說的話什麼時候有假?所以我一定會殺死太宗皇帝,親眼看著大隋崩裂。”
瞎子面色微變,趙蕤的確預言過這一幕......這位蜀山細雪傳人,道法高深莫測,讖言極其準確。
大隋如今的皇帝已經活了六百年,以太宗皇帝的武力,即便是傾盡一整座蜀山,也不可能撼動皇城。
大隋如何,瞎子並不關心......但趙蕤先生所說的大逆之語,從一開始就被蜀山死死封鎖。
姓徐的人會點燃大隋的火光,照破黑夜?
瞎子搖了搖頭。
他想到了趙蕤先生的另外一句讖言,於是皺眉說道:“讓那個叫寧奕的少年,成為蜀山小師叔,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是認真的。”徐藏輕聲道:“全天下人都想要這個頭銜,他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是我還活著,他們就沒戲......只可惜他們沒有想過,蜀山還能以這樣的一種方式誕生新的‘小師叔’。”
瞎子沉默了。
“小師叔的頭銜給了‘寧奕’。”他“凝視”著徐藏,認真說道:“三皇子會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