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尷尬的氣氛中,宴席程序過半,桌上的肉都幾乎涼透了。
單父縣令唐雎終於忍不住低聲對身側的縣尉說道:“這現在算怎麼回事?我怎麼有些看不懂呢?”
“縣尊都看不懂,卑職就更看不懂了。”濃眉大眼的縣尉也是一臉懵。
為了緩解尷尬,自開席後,他的嘴巴就沒有停下來過。
現在嘴巴一張,就感覺食物都快從喉嚨裡泛出來了。
“告訴你一個,非常確切的訊息吧,陛下當真親臨了陳留。”唐雎將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縣尉面色微變,以手遮掩了一下,低聲問道:“那城外的兵馬……就真的是,來討伐我們的?”
唐雎直接一個眼神懟了過去,“你可閉嘴吧你,就你也配?”
“但,我們確實也應當考慮一下自己的去路。稍後梁王與郡守不管說什麼,我們只管應著,你可別給我亂說話,惹了殺身之禍可別說勞資這個當母舅的不照應著你。”唐雎凝聲提醒道。
“知道知道,母舅放心便是。”縣尉笑呵呵應了一聲,“要不,我們投奔皇帝?”
“你踏馬的是不是腦子有坑?我們本就是漢臣,還投奔皇帝,我看你是真想找死。”唐雎瞬間火冒三丈。
他剛剛還反覆的叮囑,結果只是轉眼間,他這可愛的大外甥就給他來這麼一句。
投奔皇帝,真虧他能說的出來。
聽聽,這是人說的話嗎?
就算是上面那幾位好像都已經準備著對抗皇帝了,但這話他們可一個字也不好說。
士族好面子,好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這是個毛病。
唐雎輕輕咳嗽了一聲,惡狠狠的盯了縣尉一眼,說道:“從現在開始,你最好給我閉嘴,什麼話也不要說。”
“奧……”縣尉悻悻應了一聲,悶著頭又拿起了桌上切好的鹿肉。
但剛遞到嘴邊,忽然間想起他好像已經飽到嗓子眼裡,於是又默默放下。
上首,梁王劉彌終於動了一下。
但他只是挪了一下膝蓋,復又一言不發,一動不動了。
袁遺與範方對視一眼之後,又看向了王彧。
“王別駕,不知劉刺史對此事如何看待?朝廷大軍屯駐在家門口,我這心裡實在是有些不太踏實。”袁遺笑呵呵問道。
王彧笑的風輕雲淡,恭維道,“袁府君乃漢家臣子,單父城外的也是朝廷兵馬,您有何可懼怕之有呢?您先前是在做什麼,現在繼續做什麼便是。”
“此事恐怕並非是我能決定得了的啊,陳留太守張邈可已經被陛下明正典刑了。我自問比不了張府君,也沒有他的賢名,我這恐怕是必死無疑啊。”袁遺哀聲嘆道,臉上滿是苦惱之色。
王彧笑的像是一尊難辨真假的彌勒佛,“聽聞張邈欲反,袁府君又不行謀逆之事,何懼之有?”
袁遺盯了王彧片刻,忽然笑出聲來,“王別駕代刺史而來,所以這也是刺史的意思?”
“怎麼會呢。”王彧笑著擺了擺手,“這都是我的意思,不,也不是我的意思,這皆是我的信口胡言,沒有一個字是真的。”
袁遺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黑了下來,眼中也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兇光。
“袁府君,此地也不是說話的地兒不是嗎?吃肉喝酒看看樂舞,才是正道。”王彧說道。
但袁遺心中的芥蒂已經有了,他陰冷說道:“可肉已經涼了!”
“再熱熱,再熱熱。”王彧依舊笑的滿面和煦。
範方見二人勢同水火,有劍拔弩張之勢,遂開口勸解道,“此間的確不是說話的地方,不若皆袁府君寶地一用,我們小酌兩杯,議一議?”
“理應如此,諸位請隨我來!”說話之人卻並非是太守袁遺,而是梁王劉彌。
袁遺率先起身相隨。
眼看著他們就要離去,坐在唐雎身邊的單父縣尉羅岞抹了把嘴就要起身跟上。
唐姬急忙伸手一把拽住,“你幹什麼去?”
“不是方才裡面說換個地方議事嗎?”羅岞打著嗝,說道。
“哪有你的份,坐好!”唐雎黑著臉喝道,“你是真拎不清楚自己幾斤幾兩啊。”
羅岞默默又坐了下來,嘟囔道:“母舅你這話傷人了啊,我好歹也是單父縣尉,手下也有兒郎數千。”
唐雎嘴角擠出一絲笑意,冷著臉喝道:“給我閉嘴吧你,我還是單父縣令呢,我說什麼了嗎?”
“母舅你這樣子,我會告訴我阿母的。”羅岞低頭嘟囔道。
唐雎被氣的嘴角直抽抽,“逆子!”
“我是你外甥,不是兒子。”羅岞善意的提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