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軍師之首。
這一份倚重,讓荀攸興奮,激動,又感到了空前未有的壓力。
當第一縷朝陽劃破天地,將溫暖灑向人間。
在火堆旁打著盹的荀攸以手遮面,睜開了眼睛。
昨天風雪交加,天地失色,今天竟卻是一個難得的豔陽天。
荀攸走出了寺廟,仰頭觀察著背後的大山。
山勢陡峭,易守難攻。
那唯一的一條山道,也猶如羊腸一般,七繞八繞的盤旋上山。
昨天看不清楚,覺得難打。
今天看清楚了,反倒更加難打了。
荀攸很清楚,既然皇帝已經知道這上面有一夥山賊,那就肯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打是肯定要打的,但怎麼打,卻是個問題。
“軍師昨夜未睡?”
英林伸展著腰肢,從廟裡走了出來,和荀攸並排站在一起,仰頭看向了山頂。
“英將軍料事如神,竟連我昨夜未睡都猜到了。”荀攸笑說道。
英林打了個哈哈,“我看到了。”
他指了指山頂,又問道:“軍師打算攻打這山?”
“不是我打算攻打,而是陛下肯定不會任由他們繼續據山為賊的。”荀攸說道。
英林拿手比劃了一番,說道:“昨天雖然風雪交加,但山賊恐怕居高臨下看見我們了。若他們有所防備,攻打這座山,無異於送死。就這山道,也就勉勉強強能走一個人,必然是上去一個送一個。”
“強攻無益。”荀攸頷首說道,“不過昨天的風雪太急,十步之外我們都看不見路,他們居高臨下也不可能看見我們。我們走過的足跡,也被風雪完全的掩埋,只要我們此刻不製造出太大的動靜,他們就不會發現異常。”
英林猛地一個激靈,連忙說道:“對對對,我得進去囑咐一下他們。別等會兒喧鬧開了,可就完了。”
荀攸頷首。
他聚精會神的盯著那狹隘的山道,直到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像是螞蟻搬家一般扛著布袋往山下而來的時候,他的臉上忽然有了笑意。
劉辯睡醒的時候,感覺渾身的骨頭都不是自己的,人有些飄忽,腦袋還格外的疼。
這種情況根本不需要懷疑為什麼,肯定是昨夜受涼了。
還有廟裡的石板地面太硌人了。
雖然他這大半年來一直在很勤快的錘鍊自己,打熬身體。
但說白了,他這具身體終究還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
且在之前的十三年一直養尊處優。
命趙野燒了一些開水喝下去之後,那些飄飄忽忽的感覺才減輕了一些。
“陛下,昨日上山的人下來了!”荀攸進來後,在劉辯的身邊跪坐說道。
“這股山賊既然朕遇見了,就斷不能留,公達可有良策?”劉辯問道。
荀攸早就做好了全盤的打算,遂說道:“陛下,吳匡與賊首有舊,臣覺得吳匡昨日派人上山,應當不僅僅只是取糧,還有匯合兵馬,共謀大事之意。”
“我軍只需在此地守株待兔,應當就可以將他們圍而殲之!”
劉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而言,這好像真的是一個幾乎必然的選擇。
兄弟幹大事,沒有不幫的道理。
除非,這個賊首與吳匡的關係只是君子之交。
他可以給吳匡供給一些糧草,送一些恩惠,但卻不願意趟這個渾水。
“若這股山賊並不願與參與此事,吳匡是否就應當理清楚他與賊首的交情,送一些東西,反饋給賊首,再借機剷除掉這一股與他並不在一條心上的山賊?”劉辯問道。
荀攸目中帶笑,盛讚道:“陛下高見!臣思來想去,若這股山賊只是願意給吳匡送一些恩惠,而拒不參與此事,恐怕唯有此策了。”
“此山山勢陡峭,僅有的一條山道又無比險要,若強攻,想要取勝,難如登天。”
“哪怕山賊僅有百人,也足以將我們四千大軍拒於山下。”
劉辯頷首,“那就見機行事,先看看這是一股怎麼個尿性的山賊!”
“唯!”
上山的何苗麾下揹著糧食,毫無戒備的闖進了寺廟。
上千人烏泱泱的衝進來,就被一左一右掛在樹上的何苗和吳匡的屍體吸引了。
“將軍……怎麼死了?”
“如果他們二人只是死了一個,俺還能理解,可為什麼他們兩個都死了?此地又無人。”
“很難說啊,兄弟們,傢伙都拿起來!”
“若無外人,二位將軍怎麼會都被人殺了!”
……
就在這些將士鬧哄哄議論的時候,敞開的廟門忽然間被關上了。
緊接著從屋脊上,破爛的窗戶裡站起來無數張弓引箭的將士。
同時,從寺廟的後面更是湧出來了大股甚至玄色甲冑,手持長槍的將士。
“陛下在此,所有人還不跪迎?”英林持刀從廟宇的正殿大步走了出來。
這些羽林軍的將士,左顧右盼的猶豫了一番之後,接二連三的跪下了。
劉辯完全沒有正形的坐在正殿的門檻上,對英林說道:“將統兵者帶過來!”
“唯!”
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般,這些羽林軍毫無還手之力的就被全部俘虜了。
不過半柱香左右的時間,英林帶著兩名扈從押著一個年輕人走了過來。
“陛下,此人乃是何苗帳下校尉何安。”英林說道。
“何苗,何安,你是何苗什麼人?”劉辯挑眉問道。
濃眉大眼的年輕人怒目看著劉辯,桀驁回道,“他是我義父!我義父從未想過背叛陛下,陛下為何要殺他?”
“朕有十足的殺他的理由,但殺他的並非是朕。你這個當義子的,難道就不知道他是為何而死?”劉辯譏諷問道。
“臣昨日奉命上山取糧,怎麼可能知道我義父因何而死?”何安怒聲道,“陛下為何敢做不敢當,如此做派,如何配得上九五至尊之位?!”
“我義父麾下皆是忠心耿耿之輩,殺他者,不是陛下你又會是何人?”
劉辯吸了吸鼻子,“蠢笨如豬,自大,張狂!何苗認你當義子,果然是有原因的!”
“來人,送他上樹陪著何苗。”
“朕乃君王,你以為朕擔不起殺他之名嗎?無知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