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川告退離去。
待他身影消失在院外後,閭兮兮臉上笑意緩緩收斂,一雙秋瞳微微眯起,寒光閃爍不定。
惜花瞧見師尊神情變化,小心問道:
“師尊,您……可是還有疑慮?”
閭兮兮冷哼一聲:
“哼,哪裡真有全無代價的好事!”
她抬手將剩餘蝕骨丹盡數收入檀木盒,又隨手一點一道禁制,將盒子封得嚴嚴實實,接著方沉聲道。
“厲川那小子多半對我有所圖,豈會如此輕易將寶貝拱手相讓?我看此丹只怕也未必如他所說那般簡單無害。”
惜花愕然:
“可師尊您服下後毒素都清除了啊?”
閭兮兮搖頭道:
“不錯,毒雖然解了些,但這藥名叫‘蝕骨’,聽著就非善類。
我剛剛已以靈識探查體內,陰毒確在消退,卻隱約多了一絲異樣的氣息潛伏骨血間……只是此刻感覺不到壞處。”
惜花大驚失色:
“那豈非……”
閭兮兮冷笑:
“無妨。我料定這藥縱有後患,也必得三十日藥效結束後方才發作。否則厲川又怎會如此設計?他是打算讓我把丹都服完,再來扼我命脈,逼我就範吧!”
她素手輕撫著檀木盒冰冷的稜角,眼神忽冷忽熱,半晌方幽幽道:
“惜花,你說,我是該讓他如願呢……還是提前除了他?”
惜花一聽,不禁手心冒汗。
閭兮兮此刻語氣森寒,顯是已起殺心。她屏息思索片刻,小心翼翼道:
“師尊明鑑。若這厲川真心歸附,自然是極大助力;可他如此鬼機靈,人心叵測。弟子以為……須先下手為強!”
閭兮兮聞言沒立即表態,只緩緩閉上了雙眼。
片刻後,她嘴角泛起一絲笑,卻那般冰冷決絕:
“先下手為強?呵……惜花,你跟了我這麼久,可知我為何拖到今日都未曾與人提過這陰毒之事?”
惜花一怔:
“師尊因為……不願示弱於人前?”
“不,全錯。”
閭兮兮輕輕搖頭,目中寒光迸射。
“我是不願給旁人一絲一毫可乘之機!但凡有人知我頑疾在身,恐怕早有牛鬼蛇神覬覦煉藥峰、覬覦我閭兮兮的位置了!”
惜花心頭一震,連連稱是。
魔道宗門弱肉強食,師尊位高權重,若被發現重病纏身,必會遭豺狼環伺。
“所以,我才選擇相信厲川,讓他來救我。”
閭兮兮聲音忽地轉柔,意味深長道。
“而現在,我閭兮兮終於看到希望,怎可能在這緊要關頭親手斬斷自己的生機?”
惜花反應過來,脫口道:
“師尊打算……”
閭兮兮眼底閃過一絲毒辣殺機,冷冷道:
“等我痊癒之後,再殺他不遲!”
惜花聽得心中發寒,但轉念一想,這才是師尊一貫的風格。
靜待良機,一擊斃命。
她忍不住展顏笑道:
“師尊英明!”
閭兮兮輕哼一聲,將檀木盒鄭重收起藏好,旋即緩聲吩咐:
“走吧,隨我去密室溫養經脈。”
“是。”
惜花躬身攙扶師尊起身。
待走出幾步,她目光掠過床榻,忽然道。
“對了師尊,那厲川的血……”
閭兮兮順著她視線看去,只見床前地毯上灑落了幾點殷紅血漬,正是方才厲川劃破掌心時滴落的鮮血。
猩豔血滴映入眼簾,閭兮兮心頭沒來由一顫,腦海中浮現出那少年的身影,以及他掌心滲出的滾燙熱血。
昨夜他握著自己冰涼的手時,那溫度亦透過肌膚,令她久違地感覺到了一絲暖意……
“不必理會。”
閭兮兮猛地回神,將紛雜思緒甩開。她冷下臉來,徑直往外行去。
“這點血跡,算他對本座的供奉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