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深深地看了一眼易子川,隨後轉身離去。
蔡公公跟著皇帝從大理寺的側門快步離去,他們今日本就是微服私訪,不好大張旗鼓的從正門走。
一直等到人走遠了以後,秦蒼才帶著夏簡兮從暗處走了出去。
易子川聽到他們的腳步聲時,卻連頭都沒回一下,只是靜靜的看著皇帝離去的方向:“你覺得,他是真死,還是假死?”
夏簡兮知道,易子川是在問自己。
她沉默許久,隨後說道:“在認識王爺之前,我甚至不曾聽說過,這世間還有可以讓人假死的藥,還是王爺身邊的姜大夫,讓我知道,這世上還真的有讓人死而復生的藥,王爺不如等姜大夫來,再來斷定結果!”
易子川操縱的輪椅緩緩轉過身來,他抬頭看向夏簡兮,隨後低聲問道:“素玉,那個染上花柳病的女子,現在可還活著?”
夏簡兮看向面前的易子川,認真的回答道:“她不僅活著,她現在還活的非常好。”
易子川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看向秦蒼:“你親自去接姜懷玉過來!”
秦蒼點了一下頭,隨後腳下輕點,立即消失在了他們的面前。
夏簡兮緩緩走到易子川的身後,將手搭在他的輪椅上:“陛下,方才的意思是……”
“你若是不想死,就不要多管閒事!”易子川淡淡的說道,“先同我一起去看看那永昌侯究竟是怎麼回事吧!”
夏簡兮也算是惜命,都聽到易子川這麼說了,自然也不會追問,只是推著他往大理寺的地牢走。
剛剛走進地牢,他們便聽到了一聲哀嚎。
夏簡兮忍不住蹙眉:“我一直以為這二人算不上是什麼感情深厚的父子,沒曾想永昌侯一死,他賀蘭辭,竟然能夠哭的這麼傷心。”
“你怎麼就確定他哭的是永昌侯而不是他自己?”易子川冷笑,“永昌侯一死,算是人死債消,可他卻還要面臨責罰,或許,他真正哭的,是他自己。”
夏簡兮對此,不置可否,畢竟,她覺得,易子川說的,似乎也沒錯。
穿過長長的甬道,賀蘭辭的咒罵聲逐漸清晰。
當夏簡兮看到孟軒的背影時,她才輕輕的抱怨了一句:“王爺的輪椅還真沉啊!”
易子川下意識的回頭,就發現夏簡兮已經鬆開了手,越過他,直接向著孟軒走了過去。
孟軒聽到聲音,立刻回過頭來:“夏小姐!”
“太醫可是來過了?”夏簡兮看著被擺放在擔架上的永昌侯,淡淡的問道。
“已經來過了!”孟軒趕緊說道,“院正大人仔細瞧過了,人已經死了!”
夏簡兮的右眼不受控制的跳了跳,不安感迅速蔓延。
就在這個時候,被關在一旁牢房裡的賀蘭辭突然怒吼一聲:“夏簡兮,你這個賤人,你還想對我父親做什麼,你這個賤人,我們會變成這個樣子,從頭到尾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步步算計,我父親又怎麼可能會染病,夏簡兮,你把我們害成這副樣子,你會遭報應的!”
夏簡兮聽到賀蘭辭的聲音,冷冷的抬頭看向他,目光冰冷的嚇人,就彷彿站在那裡的是一具屍體,而不是活生生的一個人:“我算計?賀蘭辭,這不過就是你們的金蟬脫殼之計罷了,你不會以為你們真的有本事騙過所有人吧?”
那個瞬間,賀蘭辭的眼瞳幾不可查的微縮了一下:“夏簡兮,我父親已經被你害死了,我們哪裡還有什麼金蟬脫殼之計,我們能做的,無非就是變成惡鬼,來找你索命!”
夏簡兮沒有說話。
她與他做了將近一年的夫妻,雖然那個時候她深受矇蔽,看不清眼前的這個人其實是一隻披著人皮的惡鬼,但三百多天的朝夕相處,足以讓她看穿賀蘭辭的每一個小動作。
賀蘭辭的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可她還是抓住了他眼瞳的那一下微縮,就憑藉著那一下,她就幾乎可以確定,不論永昌侯現在是真死還是假死,那都是他金蟬脫殼裡的一步險棋。
賀蘭辭被不說話的夏簡兮,盯得有些目光發虛,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咒罵的道:“夏簡兮,你不補為營,無非就是想讓我們整個永昌侯府墜沒……”
夏簡兮沒有搭理賀蘭辭,她將目光放回到了永昌侯的身上。
擔架上的永昌侯,滿臉的膿瘡,髒汙的讓人不敢靠近,短短几個月就已經被著花柳病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瘦的更是如同一隻乾屍。
夏簡兮緩緩的靠近永昌侯,隨後,在他的身邊緩緩走著,手卻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摸走了刑架上的一把匕首。
一圈,兩圈。
就在賀蘭辭的咒罵聲快要停止的時候,夏簡兮突然高舉雙手,猛的將手裡的刺刀刺進了永昌侯的心口。
“小心!”易子川眉頭緊鎖,試圖上前拉開夏簡兮。
夏簡兮回頭看可以突然噤聲的賀蘭辭,猛的抽出永昌侯心口的那把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