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部隊的衣裳穿出來向來那叫一個正氣十足,第一回這麼狗狗崇崇的感覺。
四五個漢子搬著東西到母子倆的家裡頭,又把糧和票壓在白布袋子下頭。
然後跟有鬼追似的走了出來。
對著隊長還有那幾個女同志瘋狂使眼色。
頂著牛愛花同志滿眼的疑惑,嘴巴都快說幹了,翻來覆去說那點客套話的隊長立馬就收了神通。
分分鐘重新變回之前那乾淨利索的樣子。
“既然事情已經解決,那咱們也不多留了,我們還有新的任務要進行。”
“牛愛花同志就此別過了!”
“同志保重。”
“感謝您,還有您的家人為祖國和人民做出的貢獻。”
啪的一聲,敬了個軍禮。
早已收拾好的戰士們背上揹著方方正正的被褥,腰上掛著掉漆的軍綠色水壺,揹著長槍列著隊整齊踏步走著。
踏著刷刷整齊的正步聲,爬上了載他們來的那輛卡車。
卡車發出了轟鳴聲,隆隆地駛離了這個引人關注的角落。
摸著自己被捏紅的臉走到了親媽旁邊,即使已經不知刷過多少次閱兵儀式的張建業,也忍不住眼睛放光的看著這整齊的隊伍。
看見漸漸遠去的車輛,心裡莫名有些悵然所失。
卻不知道自己悵然所失的物件此時正在卡車上蛐蛐著,偷感十足的悄悄從車裡往外張望母子倆。
“沒發現吧!沒追來吧?”
“沒沒沒,還站門口呢!一會兒咱就開遠了,他們追都追不上。”
那頂著憨厚臉的同志長舒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還好沒被發現,這比我上回執行任務裝炸彈都嚇人。”
下一刻都呵呵樂了起來。
他們說著那紅糖餑餑可真甜,白麵酸菜豬肉餃子可真香,煎出來的餅子都被別人酥……
直到寂靜無聲,氣氛又重新回到那肅殺冷硬當中。
他們的槍上了膛,就像把生命放在前線。
向著前方,越來越遠。
為了原地的人母子之間快樂的鬥嘴,不知輕重的人演著狗血愛情故事,有點兒能力的人一點名利勾心鬥角。
站在原地的張建業看著越來越遠的卡車,在拐了一個彎之後徹底看不見了,明知道車上的人再也看不著,依舊忍不住伸出手用力的揮了揮。
最後在春寒的夜裡,張開雙手用力地擁抱了一下自己踮著腳張望的母親。
已經到母親耳朵高的孩子輕輕拍著母親的背。
牛愛花有些甕聲甕氣的。
“我就是這麼看著你阿爹推著獨輪車離開的,然後又被揹著回來。”
張建業沒作聲,只是抱緊了些。
然後背就捱了親媽一下。
“瞧你這矯情樣,不就是部隊的同志走了嗎?這麼大一小夥子,還抱著媽找安慰呢!”
然後一把推開親兒子,還是那大張大合的颯氣樣。
“還待在門口乾啥呢!不用睡了是吧!”
背上捱了一下的倒楣孩子連連咳嗽,不知道是被打的還是被自己口水給嗆的。
“牛愛花同志,你這陰晴不定的樣子,懂不懂什麼叫做原生家庭的傷害?”
“不懂!但我知道你要再講吓去,下回我就和小雪還有林林說你小時候光屁股的事兒。”
張建業難得有些炸毛跳腳的怒斥親兒子慘遭背刺的一生!
母子倆擠擠挨挨吵吵嚷嚷的回了那小小的屋子。
等回了屋才看見多出來的東西,兩人瞬間都懂了剛才那奇怪的樣。
牛愛花氣急的要追出門外,被張建業提醒外頭的大卡車早沒影了。
張建業說實話比牛愛花同志是臉皮厚多了,對這個時代的貢獻精神說實話也沒那麼強。
但看著眼前出現的東西也覺得有點棘手。
母子倆蹲下把袋子拆開,一看全是正兒八經的白麵。
三個布袋子加起來最少也有三四十斤了。
下頭還壓了一張大團結和三十斤的糧票。
給牛愛花氣得夠嗆。
看起來也就他們走得快,但凡還在眼前都得挨一通牛愛花同志的無差別攻擊。
可現在想攻擊都找不著人去。
就剩下張建業這倒黴兒子在這順毛呢!
“好啦好啦牛愛花同志彆氣了,有東西才正常不是。”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子弟兵,要不這樣我爹、我奶、我爺、我姥姥姥爺能這麼豁出命去嘛!”
說的是非常之有道理,但一點都熄滅不了牛愛花同志。
張建業只能撓著頭提供建議。
“這些既然是咱們人民子弟兵留下的東西,那咱就重新還給人民唄!”
“把這些都分給需要幫助的同志吧!像瞎眼婆婆還有她兒媳婦雖然有了點補貼,日子也不好過呢!”
“再給福利院送點,讓孩子們也能吃點好的。”
反正看著親媽牛愛花同志是吃不下去的樣了,再說自己家裡頭現在也不缺這些吃喝。
貢獻出去要能讓親媽心裡頭好受些,也是很值得的。
果然這個建議成功打動了親媽,嘴上還叨叨著心疼,實際上已經把糧食都給收好放在桌子上,就等著明天拿出去。
張建業一邊聽著親媽碎碎念那些最困難的人家,一邊把熱水兌上準備洗漱。
時隔多日又悠閒泡上了腳。
牛愛花泡著熱水舒爽一嘆。
張建業坐在凳子上,腳在水面跳了一曲熱舞。
最好被看不過眼的牛愛花同志雙手摁著兒子膝蓋,把腳摁進了盆裡。
張建業當場開嗓配樂。
“嗷嗷嗷!!!燙燙燙!!!啊啊啊!!!”
換來親媽牛愛花同志毫不留情的鄙視眼神。
不過倒也不是完全沒好處,最少躺進被窩那腳暖烘烘的。
就是都春天了,並沒有什麼太大的作用呢!
這還不算,第二天牛愛花同志什麼時候醒就什麼時候把親兒子給踢醒了。
趕著起來,讓幫忙揹著糧食走訪慰問去。
在床上滾了兩下的張建業雖然起床起的乾淨利落,卻依舊在碎碎念。
“牛愛花同志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壓榨未成年,往大了說那叫僱傭童工。”
“以前資本家為了省錢才這麼幹的。”
但拿糧食的動作一點都不慢。
就是免不了被親媽訓兩句,一天到晚胡咧咧小心被人抓把柄。
一手拎一個布袋的張建業毫無畏懼,甚至還能再吐槽兩句。
時隔多日,張建業再一次來到了瞎眼婆婆家。
原本非常破爛又凌亂的家整齊乾淨多了,屋頂亂七八糟的瓦片也重新修了。
瞎眼婆婆臉上依舊帶著愁苦,卻少了那股沉悶的絕望。
張建業拎著糧食狂奔過去,把袋子放下甩了甩手藉機休息。
“婆婆還記得我不?我建業!”
婆婆臉上刀刻一般的皺紋更深了,這次卻是因為微笑拉扯肌肉帶來的。
歡喜的招呼人往屋裡走。
張建業伸手扶著婆婆,這位老人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張建業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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