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他離開隱逸村外出試煉,歷經千辛萬苦才進入青山宗外門。他本意單純,只是想多學些本事,以便回來應對每年的獸潮。在那一年多的時間裡,他幾乎每天都能聽到關於首席大弟子方痕的傳說,心中漸漸將方痕視為追趕的目標。
後來,他自認為本事已不比方痕差,再加上有心人的挑撥,一時衝動,便在外門測試那天向方痕發起挑釁。他深知方痕厲害,所以一出手便是殺招。其實,他並非真想取方痕性命,只是因為缺少其他擅長的絕技,這才使出全力,並非出自本心。
然而,雲飛萬萬沒有想到,自己蓄力已久的一擊,竟被方痕輕而易舉地躲開,還在一招之間便敗下陣來。從那時起,他便對方痕恨之入骨,發誓一定要報仇雪恨。
然而,回到村子後,無論他如何絞盡腦汁,都想不出剋制方痕那一抓的辦法。他總覺得,自己無論從哪個角度出手,都會被方痕輕易抓住。心理上的挫敗感,再加上殘廢的右手,讓雲飛變得沉默寡言,心如死灰。
後來雲虎告訴他方痕已死,他心中卻沒有絲毫喜悅。他雖然恨方痕,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方痕又是他在諸多少年中最敬畏的人。
那一日,他與小幽在外私會,無意間闖入樹神娘娘的領地,二人險些命喪當場,是方痕出手相救。再後來,村子被元獸包圍,他自己又昏迷不醒,同樣是方痕跟隨長老一同抵抗元獸。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如今自己心愛的女人,竟然也要依靠方痕來保護。
此刻,他來到方痕身邊,緊緊捏著拳頭,骨節泛白,最後卻又無奈地鬆開。他心裡清楚,或許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是方痕的對手了。如今他依舊停留在武人四重天,而昔日那個與自己處於同一起跑線的方痕,卻已達到通靈境三重天!一個階位的差距,在雲飛眼中,宛如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方痕睜開眼睛,看到了雲飛,心中也有些意外,隨即想起司徒乘風的話,說道:“這件事交給我和小幽去辦就行了,你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還是多休息吧。”
他本是一番好意,然而這話落入雲飛耳中,卻變了味道,比世界上最刻薄的話還要傷人。
“我是廢人,但不是死人,雖然幫不上什麼大忙,但給您跑腿打雜總還沒有問題吧?”雲飛的聲音充滿了苦澀與不甘,若不是方痕說有辦法醫治他的手,恐怕此刻他早已對方痕動手了。
方痕察言觀色,立刻明白了雲飛的心思,所以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青山宗外門測試那天,兩人初次見面,方痕便只把雲飛當成一個衝動的愣頭青。莫說雲飛實力不如自己,就算比自己更強,方痕也不會放在心上。
然而,經歷了這麼多生死考驗,雲飛與一個多月前相比,已然成長了許多。一個人若是學會了審時度勢,懂得何時該低頭,何時該放手,那麼他才算真正成熟。
“等村子裡的事情結束,你就跟我走吧。”方痕看著雲飛說道。
“跟你走,去哪?你該不會真的想把我當成雜役一樣使喚吧?”雲飛眉頭緊皺,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方痕搖搖頭,耐心解釋道:“你手上的傷雖然並非不治之症,但短時間內肯定難以治癒,所以你必須時時跟在我身邊。更何況,你不是一直想成為青山宗的內門弟子嗎?我可以給你這個機會。我不但能讓你進入內門,還會求師父收你為入室弟子。到時候,青山宗所有的高階功法,你想學什麼就學什麼。外邊的花花世界,你想帶小幽去哪裡就去哪裡。”
這番話如同一陣春風,輕輕拂過雲飛的心田,直讓他聽得如痴如醉。
方痕想帶雲飛出去,自然是為他著想,但其實心中也有自己的打算。如今青山宗的形勢複雜,眾多內門弟子中,真正把他這個首席大弟子放在眼裡的寥寥無幾,他必須建立自己的班底。與其在那些見風使舵的人中挑選,倒不如自己用心培養。
似乎是太過激動,雲飛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脯劇烈起伏。
方痕知道他遲早會答應,所以也沒有逼他立即表態,而是留給他足夠的時間考慮。
此時,方痕也需要時間來感受通靈境帶來的變化。現在的他,渾身充滿了力量,彷彿有用不完的精力,稍微一握拳,便能感覺到體內蓬勃的真元在湧動。
早在五年前,他便已達到武人九重天巔峰,那時的他,天真地以為自己已有與通靈境修士一戰的實力。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當初的自己是多麼幼稚可笑。武人與通靈境,不僅僅是兩個等階的差距,簡直就是天壤之別,如同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拿昨天的自己與現在相比,一個如在地下匍匐,一個似在天上翱翔。
沒有與任何人打招呼,方痕徑直離開了村子。只見他身形閃動,幾個起落間,便已望見村口的牌樓。
他要去印證一下自己的實力,而村外那些元獸,便是最好的試煉物件。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來感悟“化形”之妙。
體外化形是通靈境修士最基本的標誌,有些強大的修士甚至無需動手,便可以用神馭形,於數百丈之外取人性命。直到現在,方痕都還記得當初被戎百千萬的巨爪捏在手裡的感覺。一個偽通靈境便有如此強大的力量,而如今自己已成為貨真價實的通靈境三重天,理應比他強上百倍。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靠近,村外那些原本匍匐在地的巨獸紛紛站了起來,一個個虎視眈眈地盯著方痕。
與之前的兩波不同,此次來的元獸種類繁多,五花八門。有長著獠牙、體型比駱駝還大的兔子,肋生雙翼、直立行走的黑熊,更有外形與人類無異,卻沒有五官的奇怪生物。這些元獸身上散發著強大的氣息,彷彿在向方痕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