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痕催動全身真元急趕,當來到青山宗的山腳下時,他敏銳地感覺到了不對勁。
在落日城附近,青山宗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勢力,平日裡經常會有人來拜師學藝或者切磋功法,所以山下設有專門負責接待賓客的弟子。然而此刻,這裡一片死寂,那些本該在此處的接待弟子全都不見了蹤影。不僅如此,那些供客人休息的涼亭也慘遭毒手,屋頂被人掀去,只剩下殘敗的亭柱在風中孤零零地佇立著,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這裡剛剛經歷的變故。
方痕眉頭緊鎖,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快步走近,在斷壁殘垣之中,赫然發現了兩具外門弟子的屍體。雖說他們只是外門弟子,但畢竟也是青山宗門徒,宗門向來注重弟子的生死,怎會任由他們曝屍於此?方痕的心中充滿了憤怒與疑惑。
方痕急忙搬開壓在兩具屍體上的石塊,仔細檢視。只見這兩具屍體上並沒有明顯的致命傷痕,唯有嘴唇泛著青紫之色,憑藉他的經驗,顯然這兩人是中毒而亡。在青山宗的眾多仇家之中,方痕第一時間便想到了巨鼎宗,這個老冤家最善於用毒。
方痕對巨鼎宗實在是太熟悉了,幾年前,他的一個師叔宇文龍雲遊回宗,結果半路上遭遇了巨鼎宗的埋伏。那場惡戰之後,宇文龍師叔雖然保住了性命,但整個人卻變得瘋瘋癲癲,見人就咬。宇文龍師叔在青山宗十二個道臺境高手中排行第七,本應是宗門的中流砥柱,卻經此一役徹底廢了。連道臺境高手都著了他們的道,巨鼎宗的實力可見一斑。幸虧這幾年兩大宗門之間只是小打小鬧而已,傷亡並不算大,否則青山宗就算是能保住宗門,實力也必定會大減。
可看眼下的情形,他們恐怕是傾巢出動了。青山宗十二個道臺境高手中,宇文龍已瘋,袁華、袁衷二人破門出宗,雲嵐外出雲遊,剩下的幾人也不是常年雲遊,就是不理世俗,如此一來,如何能應對巨鼎宗的大舉進攻?方痕越想越是著急,也顧不上掩埋兩具屍體,連忙向山上趕去。
剛剛走出沒多遠,方痕便看到半山腰上騰起了一陣濃煙。那濃煙的顏色十分詭異,既不似尋常的炊煙裊裊,也不像是傳遞軍情的烽煙,空氣中還隱隱能聞到殘留的藥草味。方痕心中一凜,他知道這極可能是巨鼎宗用來聯絡同門的訊號,於是連忙收斂氣息,而後小心翼翼地緩步上山。
在沒有搞清楚事情的始末之前,方痕本不想打草驚蛇,然而通往青山宗的三條要道上全都瀰漫著這種怪煙。無奈之下,他只好給自己化了裝。說是化裝,其實簡單至極,只是將外套系在腰間,又在臉上塗了一些泥巴而已。因為巨鼎宗中的人大多是苦力出身,積習難改,平日裡大多都是這樣的裝扮。再加上方痕這段時間在元獸山脈飽受風吹日曬,面板早就變得黝黑,乍看起來跟他們還真沒有什麼兩樣。
直到確認沒有任何破綻之後,方痕這才低著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向濃煙升起的地方走去。
果然,沒走幾步他便見到了一座臨時搭建的烽火臺,此時正有人把整筐整筐的藥材倒進火堆裡,藥材燃燒時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散發出刺鼻的氣味。而在烽火臺的兩旁則躺滿了打著赤膊的漢子,他們一個個無精打采,氣力用盡的樣子,有的人身上還帶著斑斑血跡,顯然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廝殺。
見到方痕,馬上就有人迎了上來,橫著眼上下打量著他,語氣不善地問道:“兄弟哪個堂口的,我怎麼覺得眼生得很吶?”這人說話的語調很奇怪,不像是落日城之人,方痕再仔細一聽,其他人也是操著不同的口音,亂哄哄的就像一個嘈雜的碼頭。
巨鼎宗雖然名為宗門,其實就是一個江湖幫派,裡邊的人來自五湖四海,一共有四大堂口,經常跟青山宗作對的便是其中的青龍門。聽這人的口氣,似乎其他三大堂口的人也都來了。
“兄弟是青龍門落日分舵張大哥的手下。”方痕不急不緩地答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鎮定。這些年青山宗跟巨鼎宗經常有摩擦,雙方的底細早已摸得透徹,所以方痕並不擔心會露出馬腳。
果然那人臉上的敵意頓時消失了大半,隨即笑嘻嘻地道:“你們青龍門好大的面子啊,竟然把兄弟們從四面八方全都調了過來,等這裡的事一了,不知道你們堂主打算怎麼犒勞我們?”
方痕自然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麼協議,便含糊不清地道:“這個好說,只要我們青龍門有一口吃的,就不會餓著諸位兄弟,只不過青山宗這塊骨頭可不太好啃啊,據說他們的宗主已經成功晉升真人境了。”這話自然是方痕信口胡說的,目的就是想看看他們對青山宗究竟瞭解多少。
“什麼狗屁真人境,我們老早就打探清楚了,前天晚上古原衝擊真人境再次失敗,元氣大傷,否則堂主也不會吩咐我們這些小角色來料理他們了。”那人不屑地啐了一口。
方痕知道多說多錯,不想再耽擱下去,賠笑一聲就想上山,可那人卻根本不讓路,而是把一隻手蠻橫地伸到了方痕的面前。
“市儈小人!”方痕心中暗罵一聲,隨即從懷中掏出錢袋遞了過去。這些錢說多不多,但也足夠他們在外花天酒地一陣子了。可誰知那人看都沒看一眼,就將錢袋扔在了地上,語氣不善地道:“你們堂主沒有告訴你嗎?沒有腰牌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都不準上山,你該不會是個奸細吧?”
話音剛落,便有幾個人呼啦啦地站了起來,迅速擋住了方痕所有退路。方痕眼睛一掃,便已看透了這些人的修為,大多數都只是武人初期而已,在他面前戰鬥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只要一抬手便能輕易要了他們的命。可是這樣一來勢必會打草驚蛇,不利於接下來打探訊息。
那人後退了兩步,隨即招了招手,馬上就又過來了幾個大漢。這幾個大漢的修為更低,有些人甚至連武人都不算,只是憑藉著一股蠻勁。
方痕伸手入懷,拿出一塊腰牌。這腰牌是他第一天去元獸山脈時在一具白骨旁發現的,他認識這是巨鼎宗的東西,當時也沒多想就隨手放進了懷裡。不知道對方口中的腰牌是不是指這種,如果不是的話,也就只好硬闖了。心中雖然這麼想著,但方痕的臉上卻依舊保持著鎮定,笑眯眯地看著對方,試圖從對方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接過腰牌只看了一眼,那人頓時臉色大變,神情瞬間變得敬畏起來:“原來是上官堂主親自到了。”說著他連忙彎腰,雙手捧著腰牌遞還了回來,動作極為恭敬。
上官堂主?方痕心中一怔,表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他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身份”會給自己帶來怎樣的變數,但他知道,接下來必須更加小心謹慎地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