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內侍使喚。
處理政務時,濯旌王總留一隻眼睛盯看蘇誡舉動,試圖從他身上發覺些歪心思。
然則,蘇誡安分得很,不但一點錯不出,還在濯旌王焦愁某些問題時給出非常睿智的答案。
兩人於是在日常相處中愈漸熟絡。
濯旌王看曾經臭名昭著的蘇誡越來越順眼。
王爺高冷,輕易不表現欣賞“壞人”的言行。
但蘇誡又實在有種讓人想靠近的古怪魅力:他文武雙全,六藝皆精,既機智又明睿,善變通,比身邊一干人看起來好玩。
宮城深如牢,使人煩悶。
濯旌王處理完政事,就想找點別的消遣。
他愛琴、棋,自己一個人玩委實無味,於是便冷臉傳蘇誡作陪。
幾次冷臉碰溫顏之後,眼光犀利心思細膩的濯旌王漸漸從蘇誡下棋、撫琴的細微動作中察覺,他有九分可能是自己私下好友——一位名為“見深”的樂坊老闆。
因為不時與見深往來,世人還傳過鬼面王爺好男色謠言。
為了撕下蘇誡麵皮,濯旌王於一次對弈中派兵將蘇誡團團圍住,邊走棋邊慢條斯理地問蘇誡是否還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蘇誡不知如何回答他含糊的問,於是只能含糊地答:
“自然是藏了的。譬如:
人不知我懶事業,只願粗茶一碗,搖椅一張;
人不知我喜山風,日夜盼登高;
人不知我傾星月,憑欄卻是對孤影;
人不知我其實不耐坐於此,只求務畢會妻去。”
貪權逐利的奸佞話裡話外透著股安逸世外、婆娘相親的追求,濯旌王更肯定他戴了皮——奸臣皮。
接著,他便同蘇誡講起了故事,關於他與見深初見,再見,對弈,和琴的過程與友人行止細節等。
蘇誡於是從容落下一子,修長如竹指節曲起漂亮姿勢,問他可是如此?
濯旌王目光炯炯死死盯住他淡然優雅容顏,用眼神逼使他招供。
蘇誡於是淺淺一笑,承認自己就是見深。
之後與濯旌王細聊他在天宥帝身邊陽奉陰違的諸事過程。
樁樁件件聽來是荒誕又合理,教人佩服不已。
濯旌王感慨:“不論是做蘇指揮還是見深,看著皆是穩重的性子,怎會心思如此巧妙怪誕,行為偏離本性?”
蘇誡笑:“因為有個心思巧妙怪誕,愛走偏鋒的師。”
他不點明其人出處,卻在心裡立馬翻閱起了池慕年幼及年少時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一愁一笑……
那時的她,嬌憨;明媚;靈動;霸道……
古靈精怪,尤是招人喜愛。
或許,只是招他喜愛。
嫌犯轉眼成好友,濯旌王更不捨放寬蘇誡自由,希望他能多待在自己身邊些時日,幫他分擔積壓如山的政務。
濯旌王非但不防他了,還給了他協政的權力。
在授課國君之前,他以帝師身份上朝、議政。
是日,蘇誡輔濯旌王處理完北雍借援、鍾離與燊求師大事,利落抽身上天獄山,約會愛妻。
……
日斜。
碧落如洗,彩雲纏山。
巍越雲霄的天獄山之上,蘇誡搖動一身黛藍大衫逶迤至荏芳齋前。
嗅著味在雲紗水榭裡見到了雲渡。
其時,雲渡正盤腿坐在瓌嶼水榭上的躺椅上,執硃筆在掛於面前的一面紙上圈圈點點。
“三疆九域輿圖?”蘇誡撐手躺椅扶手上,彎腰傾項,與雲渡視線等平,看著她正瞧得入神的掛圖,“有什麼新想法?”
雲渡一絲眼風不給他,淡淡道:“離不是要在南北壤境修建宮城嘛,我看看建在哪裡比較好。回頭告訴他。”
“怎麼,處理竹月深事務上癮了,等不及要指點江山啦?”蘇誡道。
雲渡:“有思才有行。”
蘇誡手搭在女子纖薄肩上,柔聲道:
“彆著急,慢慢來。山川不是一日高起,汪洋也不是一朝浩瀚,並疆之事,任重道遠。而你夫君相思之疾苦,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