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多年,覺得自己早已鑄就一副鋼筋鐵骨的袁朗,再一次感受到被狠狠羞辱和刺痛自尊的痛苦滋味。
袁朗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拳,修得乾淨圓潤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的肉裡。
然而身體上的痛遠不及心裡的萬一。
一個視自尊如生命、極其看重人與人之間的信任真誠的男人,這一刻,感覺到自己的自尊正被狠狠踐踏、羞辱。
他痛得牙關咬緊,臉色發白。
恍惚中,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他耗費時間和精力,用一個下午的時間努力做出的蛋糕,開心拿去同母親與小學新交到的朋友分享。
那個代表著他對母親拳拳之心和對朋友滿腔赤誠的小蛋糕,卻被母親和朋友一把掃落在地。
小蛋糕摔得稀爛,在地板上散作一團。不同顏色和材質的原料,失去了原有的形狀和完好,變成奇形怪狀、令人作嘔的一坨。
他呆呆站立,隨後迎來了母親不堪入耳的斥責辱罵和朋友的肆意嘲笑。
站在病房裡黑暗中,已然成年,在戰場一般充滿爾虞我詐的商場中叱吒風雲如魚得水的袁朗,好像同年幼時那個滿眼破碎、傷心欲絕的自己重合了。
一樣的,靈魂被鑿穿,刺骨寒風穿膛呼呼而過的,信念被擊潰的痛苦感和茫然失措感,席捲全身。
不同的是,小時候,鑿穿他的人是他曾經濡慕和認可的親人、朋友。
而這次,變成了一個只見過兩三次的連朋友都算不上的女生。
袁朗一邊清醒地痛苦著,一邊頹喪的自嘲——
所以現在一個沒有任何關係的小女生也能傷他至此了是嗎?
他已經脆弱到了這種地步……
霎時間,袁朗破碎的星眸中,盛滿了濃郁的自厭。
……
馮玥等不到他回答,覺得有點奇怪。
抬頭看他,迎面對著亮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覺,馮玥感覺面前的人高大頎長的身影似乎有些佝僂,好像在經歷著什麼難以承受的痛苦。
……是錯覺嗎?
馮玥歪頭,黑白分明的杏眼忽閃,迷濛著巨大的困惑和不解。
她不禁坐起身子,開口問道:“你怎麼了?怎麼不說話?是哪裡不舒服嗎?”
“你——”馮玥想說“你看起來很不好,要不要去看一下醫生?”,對方卻在她開口的時候,也開了口:
“你放心,我對你沒什麼企圖……不用擔心我會賴上你……”他的聲音格外低沉暗啞,藏著微不可查的顫抖和破碎。
馮玥蹙緊了秀眉,很奇怪,她居然感到自己的心情眨眼間變得低落和……慌張。
“……是中邪了嗎?”馮玥撫了撫胸口,低聲喃喃道。
“你……”馮玥壓下胸口突如其來的憋悶感,正要再次開口,男人卻挺直脊背轉身朝著門外走去了。
在他轉身的一瞬間,外面的光打在他的眼底,馮玥看到了他眼角的猩紅和眼睫上點點潮潤。
男人鐵青著臉,最後狠狠盯了馮玥一眼,果決的大步離開。
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狠。
像是與地板有蝕骨剜心之恨。
馮玥被懾在原地。
有那麼一瞬間,她以為那一腳一腳,像是本來應該落在她的身上!